鴻淵號上,李淵負手而立,身後的大氅被海風吹得咧咧作響!
他緩緩抬眸,望向東南方向那邊廣袤無垠的土地,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與野望。
[他孃的!既然這建安城能被輕而易舉地拿下,那麼……]
[朕,豈不是可以靠那些東西,橫掃**八荒,立不朽之功業?!]
一念至此,李淵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倘若能夠一舉征服遼東,甚至將高句麗全境納入大唐版圖,對於他這位太上皇而言,其意義絕不僅僅侷限於開疆拓土這般簡單!
史書上,甚至是後世子孫——
誰還敢妄言,他這位英明神武、威震四海的帝王,是被迫退位的?!
他分明是顧念父子之情,主動退位讓賢!
哪個嘴碎、手賤的,敢妄言(杜撰)他這位英姿雄發、誌存高遠的帝王,沉迷於酒色?!
他分明是為了迎忠魂回鄉,整軍飭武,夙興夜寐!
至於那些風流韻事,隻不過是他這位帝王百忙之中的消遣罷了!
[朕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李淵越想越開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片刻後,李淵看了一眼左右,見四下並無外人,於是誌得意滿地喚道:
“阿福。”
一直靜候在側的福伯,立刻上前:
“老奴在。”
“咳咳!”李淵輕咳兩聲,咂巴了一下嘴巴,問道:
“你說,咱們有沒有可能憑今夜之戰術,就此橫掃遼東,甚至……”
“一鼓作氣,覆滅高句麗。”
福伯聞言,一陣牙疼,心中暗道:
[陛下啊陛下!您真是豬油蒙了心!]
[當年隋煬帝率領百萬大軍來攻,都鎩羽而歸!]
[咱們滿打滿算才兩萬多人,如何能覆滅擁兵百萬的高句麗啊,是誰給您的勇氣啊?!]
[老奴真想替小主人,問上一句:“您老昨個這是喝了多少酒啊?!飄成這樣?!”。]
不過,這種話,福伯隻敢在心裏想想,是萬萬不敢宣之於口的!
就在福伯心中腹誹的同時,李淵仍在興緻勃勃地描繪著未來的“宏圖霸業”。
“……本總管若乘勝揮師東進,沿遼東半島一路橫掃,卑沙、大行、乃至泊灼城(今遼寧丹東附近),未必不能一鼓而下!”
“屆時,”
他越說越興奮,在甲板上踱了兩步,玄色大氅旋起。
“兵鋒直指馬訾水(鴨綠江),威逼其腹地,高建武和淵蓋蘇文怕是要在平壤城裏坐不住了!”
“哎呀!”
李淵腳步一頓,雙手一拍,嘖嘖兩聲,隨後哈哈大笑!
“嘖嘖!妙啊!哈哈哈……”
“哈……嗯?!”
笑過之後,李淵猛然發現一直是自己在唱“獨角戲”,不由地沉下臉來,冷冷瞥了福伯一眼,不滿道:
“老狗!你幾個意思?是在嘲笑本總管不自量力,異想天開嗎?!”
福伯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連忙躬身下拜,語氣誠摯道:
“大總管雄才大略,老奴嘆服……!”
他略微抬頭,昏黃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深不見底。
“隻是……大總管,老奴鬥膽,有些許淺見……”
李淵瞪了福伯一眼,冷哼道:
“講。”
福伯訕訕一笑,躬著身子,眉眼低垂,斟酌一番後,這才緩緩開口:
“其一,‘天雷’威力驚人,乃破城利器。”
“然,經此一役,便已消耗小半,後續若要支撐大軍連續攻堅,這補給……”
他抬眼飛快地瞥了李淵一眼,見對方麵色微凝,便繼續道:
“且此物雖利於攻堅,然若敵軍有備,或據山險,或於曠野結陣,其效恐不如突襲城門這般顯著。”
“高句麗人非是木偶,吃此大虧後,必有應對。”
李淵眉頭擰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欄杆上敲擊。
福伯說的第一點,確實擊中了他的軟肋。
炸藥包不是憑空變出來的,秦明那小子到底做了多少,這次出門有沒有額外攜帶,都是問題!
“其二,”
福伯見李淵聽進去了,聲音更穩了些。
“建安之勝,實乃天時、地利、人和俱在。”
“玄七內應情報精準,敵軍主帥昏聵,私兵外駐,水師南調,加之我軍出其不意,方有此捷。”
“然高句麗立國久矣,遼東之地,城寨林立,互為犄角。”
“卑沙、大行、泊灼等城,皆是要塞,守將未必都如淵凈水般無能。”
“我軍跨海而來,兵力滿打滿算兩萬餘人,雖攜新銳利器,士氣正旺,然若戰線拉長,深入敵境……”
“補給線綿延海上,陸上無依託,一旦頓兵堅城之下,遷延日久,或是敵軍援兵大至,水師回返……恐有孤懸之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幾分:
“前隋三征,動員何止百萬,糧秣器械堆積如山,最終卻……非是隋軍不勇,實乃遼東地利、氣候、民心,皆於我不利。”
“主人英武遠勝煬帝,然客觀之難,不得不察。”
提到隋煬帝和百萬大軍,李淵的嘴角徹底拉平了。
他可以不把高建武、淵蓋蘇文放在眼裏,但不能不正視那片吞噬了無數中原兒郎的土地所代表的艱難。
他此次是奇襲,是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但真要開啟滅國之戰……
他手裏的籌碼,似乎確實單薄了些。
“其三,”福伯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入李淵耳中。
“陛下此次出征,乃是倉促行事,隻帶了兩萬餘人,就算日後與小主人合兵一處,最多不過四、五萬人。”
“反觀,”福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高句麗對外宣稱帶甲百萬,固然誇大其詞,虛張聲勢,然其舉國青壯,四、五十萬總是有的。”
“即便,陛下英明神武,能在短時間內拿下數座城池?!”
“我軍亦會陷入無兵可守的地步!”
李淵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方纔被按下的燥熱野心,瞬間被一股寒意侵襲。
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或者說,沉浸在拿下建安城的狂喜中,刻意忽略了這一層。
“然,若是我軍隻攻不守,那為此損兵折將的意義……何在?!”
他頓了頓,見李淵神色難看,忍不住小聲提醒道:
“更何況,陛下此次東征,乃是為了我大唐的千秋基業,切不可為一時之爭,因小失大啊!”
經過福伯一頓毫不留情地輸出,李淵頓時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擺了擺手,無奈道:
“罷了!罷了!”
“當朕什麼都沒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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