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六年,六月十八,未時初,渤海海域,波濤浩渺,天光雲影共徘徊。
龐大的艦隊如同一群沉默的巨鯨,切開深藍色的海麵,犁出道道白色的尾跡,向著正東偏北的方向堅定地航行。
為首者,正是那艘體量遠超同儕、宛如海上行宮的巨艦——鴻淵號。
高達數丈的船體巍峨如山,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主桅杆頂端,赤紅色的帥旗迎風獵獵,上書“鎮海”二字,彷彿在對世人肆意地彰顯自己的霸道與威嚴!
主桅中段,懸著一個巨大的“望鬥”(瞭望台),形如鳥巢。
此刻,一名身著玄色飛魚服的青年,正站在望鬥邊緣,一手緊緊地抓著護欄,另一隻手舉著千裡眼,眺望四周。
海風強勁,早已吹亂了他的鬢髮,玄黑色的飛魚服更是緊貼著他的身軀,咧咧作響。
然而,他的身形卻穩如磐石,唯有那隻透過鏡片凝視遠方的眼睛,銳利如鷹。
望遠鏡的視野裡,最初隻有無盡的海水與天空。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模糊的灰影,終於頑強地刺破了海天交界處那單調的蔚藍。
灰影逐漸凝聚、拉長,呈現出陸地的輪廓,其上隱約可見起伏的山巒線條,以及……靠近海岸線附近,一片規模不小的、人工建築的陰影。
飛魚衛精神一振,調整著焦距,努力辨識。
城牆的雉堞、港口的棧橋、停泊的船隻桅杆……細節越來越多。
他深吸一口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收回望遠鏡,迅速從腰間取出一截炭筆和一張信箋。
不多時,
他將信箋疊好,塞入一個細小的竹筒,擰緊筒蓋。
隨後,他解開固定在“望鬥”內側的一個繩扣,那繩扣連線著一條垂直通向甲板的、結實的棕繩。
繩子上每隔一段便繫著一個可滑動的木質小滑輪。
飛魚衛將竹筒小心地卡進滑輪旁一個特製的、帶卡槽的小竹筐裡,確認固定牢靠後,輕輕鬆開了繩扣。
“嗖——”
輕微的破空聲被海風吞沒。
那個掛著小竹筒的滑輪,在重力作用下沿著垂直的繩索迅速滑向甲板,隻在空中留下一道細微的痕跡。
鴻淵號主甲板,靠近主桅杆根部。
另一名同樣裝束的飛魚衛,如同雕塑般佇立。
聽到破空聲,他豁然抬眸,便見用來傳遞訊息的小竹筐,從眼前一掠而過,轉瞬間便掉落在桅杆根部的軟墊上。
他急忙俯身,動作嫻熟地取下竹筒,隨後迅速起身,向著艦橋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
艦橋指揮室,光影斑駁,海風徐徐。
李淵正倚靠在沙發上,雙眼微眯,翹著二郎腿,享受著午後難得的靜謐時光。
連日航行,讓他的眉宇間多了一絲倦色,但好在……或許是在船上待的太久,也或許是上天垂憐,他的暈船之症,在這兩日已經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福伯無聲地侍立在側後方,眼觀鼻,鼻觀心。
龐孝泰與公孫武達兩位水師將領,則站在海圖桌旁,低聲交談著“艦隊被高句麗察覺後,可能會做出的反應,以及各種應對之策”。
他們偶爾看一眼閉目養神的李淵,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這位太上皇親自冒險深入敵海的憂慮。
“咚、咚、咚。”
清晰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李淵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平靜道。
門被推開,那名飛魚衛側身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將那張信箋高舉過頭頂:
“啟稟大總管!瞭望台,急報!”
李淵眉頭一挑,瞥了福伯一眼。
福伯會意,立即上前,接過信箋,便準備呈遞給李淵。
李淵擺了擺手,淡淡道:
“念!”
福伯微微欠身,展開信箋,念道:
“啟稟大總管,東北方向,約三十裡外,見陸地輪廓,疑為高句麗邊疆山城‘建安’。”
“港內有桅影,數量不明,岸上有哨塔。”
“附近海域並無高句麗哨艦遊弋。”
福伯讀完最後一句,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李淵聽完,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慢慢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開始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起來。
他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像冬日冰麵下倏忽遊過的魚影。
“嗬,”
李淵輕笑一聲,打破了寂靜,語氣透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終於到了!”
“這沿途,一不見烽火,二不見哨艦。”
“是我等太過低調,還是……他們根本沒把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放在眼裏?!”
他站起身,緩緩踱步到巨大的舷窗前。
窗外,海天一色,艦隊破浪前行,唯有東北方向那一道灰濛濛的陸線,昭示著此行的目的地已然在望。
龐孝泰與公孫武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建安城乃是高句麗的邊關重鎮,麵對突然出現在家門口的龐大陌生艦隊,海上竟無哨艦巡視?
這絕非尋常。
龐孝泰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謹慎道:
“大總管,依末將看,艦隊不妨先在此停靠片刻,派出幾艘哨艦,探明虛實。”
“一則確認城防與港口詳情,二則……試探其反應。”
“如此龐大船隊逼近,若仍無動靜,則其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便是暗藏禍心,布有後手。”
“末將以為,不可不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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