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燭火搖曳，氣氛凝重。
李世民看向李孝恭，目光炯炯，聲音篤定：
“朕敢斷定，那小子即便不去攻打遼東半島，也會伺機而動，以雷霆之勢，重創高句麗水師，使得他們再無能力在海上巡弋！”
“總之，”
李世民語氣一頓，瞥了一眼李孝恭和長孫無忌，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可以明確告訴你們，無論是太上皇，還是秦明，絕不會給高句麗、百濟和倭國合縱連橫的機會！”
李世民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他親見了一般。
這份過於絕對的判斷，讓李孝恭和長孫無忌都愣了一瞬。
李孝恭眉頭微皺，再次躬身：
“陛下，何以如此斷言？！”
“太上皇奉旨東征倭國，若高句麗水師不來尋釁，太上皇大可繞行外海，直趨倭國，何必主動與其交戰，徒增風險，消耗兵力和時間？”
長孫無忌也忍不住附和：
“是啊，陛下。”
“秦明總督後勤，首要之責是保障糧道暢通，護送輜重。”
“即便他手握揚州水師，也應以穩為主，尋找良機可也，但‘必然交戰’……這似乎……”
長孫無忌眉頭一擰，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道……高建武早有不臣之心，太上皇此去東海，本存了震懾之心？！”
李世民聞言，眸光閃爍，頷首道：
“沒錯！正是如此！”
“高句麗與倭國早已暗通款曲，密謀劫掠我大唐商船！”
“因此，太上皇此次出征東海，目的之一，便是要重創高句麗水師，予以震懾！”
李孝恭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皆目露凝重之色。
兩國一旦在海上爆發戰爭，戰火很有可能從海上燒到陸地上，屆時……
東征恐怕勢在必行啊！
“現在，回歸正題！”
李世民輕叩禦案，抬手輕點輿圖“錦州”方向，眼神隨意地瞥了李孝恭一眼，語氣淡然道：
“族兄，依你之見，朕到底該不該從十六衛中抽調精銳，駐守錦州？！”
李孝恭嘴角抽搐了一下，遲疑片刻，再次躬身，硬著頭皮說道：
“回稟陛下，臣以為，如今十六衛精銳已在班師回朝的途中，再過兩月便是秋收，此時用兵恐怕會引起民怨……”
李孝恭頓了頓，抬眸看了一眼李世民，繼續道：
“再者，遼東苦寒，即便真的要東征高句麗，最快也需等到明年開春……”
“依臣之見，既然秦總管已然下令，在錦州修築戰備基地，且各州府尚未向錦州輸送糧草物資……”
“不如再觀望一段時日，待衛國公等人還朝，再謀他法保障艦隊的後勤補給！”
李世民聽罷，並未立即開口。
他沉默著，目光如刀，久久凝視殿中的李孝恭。
那視線沉甸甸的，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讓李孝恭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幾分。
殿內落針可聞。
這時，長孫無忌輕咳一聲，趨近禦案，低聲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
“講。”
李世民斜了長孫無忌一眼，冷冷道。
長孫無忌斟酌著措辭，微微躬身，低語道：
“陛下，臣以為，河間郡王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此時徵召十六衛精銳，恐會引得朝野沸騰。”
“既然陛下憂心艦隊的後勤保障，唯恐錦州的戰備基地遭到高句麗偷襲，何不以平壤道行軍總管府的名義，向河北道各州府徵調府兵……”
李世民聽罷，眼中銳光一閃，麵上卻浮起一絲為難，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緩緩頷首：
“……罷了，眼下也唯有如此。”
片刻後，
李世民站在禦階之上，望著李孝恭和長孫無忌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無舌！”
“老奴在！”
“速速命人，將李君羨給朕喊來！”
“喏！”
另一邊，甘露殿外。
李孝恭猛地一把拽住正要登車的長孫無忌的衣袖，力道之大，讓對方向後微仰。
他臉上再難維持往日的淡然，壓低的嗓音裡滿是壓抑的怒意與不解：
“輔機！”
“你方纔為何向陛下進言，要假借秦明那孩子的名義，調動河北府兵前往錦州？”
“此等之事，萬一有絲毫泄露，或將來局麵有變，朝中那些言官禦史的彈劾奏章，豈不要將他淹了？”
“你這是將他架在火上烤啊！”
長孫無忌看了一眼左右，見四下無人，這才緩緩開口：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他年紀尚幼，身居高位，並非全然是福。”
李孝恭聞言，眉頭緊鎖，眼中有怒火翻騰，卻又夾雜著一絲無力。
他望著眼前這位素來老謀深算的齊國公，咬牙切齒地說道：
“所以，你這老匹夫，就將我家女婿推出去，替陛下擋刀？！”
長孫無忌白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家女婿？你這匹夫，莫不是忘了！他秦明亦是老夫的女婿！”
“老夫，還能害他不成！”
李孝恭聞言，冷哼一聲。
這長安城裏的高門大戶，誰人不知長孫家和高家那兩位嫡長女的“剋夫”之名？！
[誰知道，你長孫無忌將“聲名狼藉”的女兒，送進秦府到底安的什麼心？！]
當然，這種撕破臉皮的話，李孝恭也隻是在心裏想想，並未宣之於口。
最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長孫無忌，甩袖離去，冷哼道：
“最好是這樣！”
長孫無忌：“……”
……
渤海之濱，蓬萊。
秦明抵達秦府時已是子時。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隻有府門簷下兩盞氣死風燈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搖曳，灑下昏黃的光暈。
他揹著“睡熟”的李仙芝，緩步走下馬車。
尉遲晚檸則跟在秦明身側，纖纖玉手輕輕地扶著李仙芝的脊背，生怕她睡覺不安分，從秦明的背上掉落下來。
婉兒、百裡芷、高幽若、長孫沁羽等人早已在院門口等待多時。
見到秦明下車，她們紛紛走下台階，斂衽行禮。
秦明的目光，掠過門前一眾佳麗，見她們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擔憂之色，心中一暖，笑著擺了擺手。
“無需多禮！”
他眼神溫柔，頷首道：
“讓你們久等了！”
片刻後，一行人回到秦府後院，秦明雙手微微用力，往上託了托背上“熟睡”的李仙芝，側首對尉遲晚檸等人低語：
“我先送丹陽回房，你們也各自回屋，早些休息。”
尉遲晚檸等人微微福身，各自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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