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李孝恭,忽然上前一步,聲音沉肅地打斷了李世民的話頭。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皆是一愣,看向這位素來沉穩寡言的宗室名將。
李孝恭先是深深一揖,隨後直起身,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著李世民,緩緩道:
“陛下,臣以為,此時從關中抽調十六衛精銳馳援錦州,大為不妥!”
“哦?”
李世民眉頭一挑,目光銳利起來。
“有何不妥?孝恭但講無妨。”
“其一,動靜太大,難以掩飾。”
李孝恭條理清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十六衛乃天子親軍,拱衛京畿。”
“大規模跨州越府調動,縱是暗中進行,也難保不被高句麗細作偵知。”
“此舉,非但不能起到奇兵之效,反而會坐實高建武對我大唐意圖不軌的猜疑,極可能逼其狗急跳牆,率先發難,引發兩國全麵戰事。”
“屆時,太上皇孤懸海外,後勤線被襲,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見李世民凝神傾聽,繼續道:
“其二,目的不明,師出無名?”
“秦明設點錦州,尚可以‘保障海運、設立倉儲’為辭。”
“若我大軍雲集,高建武遣使責問,朝廷何以應對?”
“是說防範海盜,還是直言駐防?無論何種理由,在高句麗看來,皆是威脅。”
“前隋之鑒不遠,高句麗對我大軍動向敏感異常。”
李世民臉色微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
李孝恭所言,句句在理,正是他心中亦有的顧慮。
隻是那東征的念頭一旦燃起,便如野火燎原,難以熄滅。
李孝恭察言觀色,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
“陛下,臣鬥膽一問。”
“太上皇此次遠征東海,到底意欲何為?”
“是為震懾高句麗,尋機打擊其水師,廓清海路?”
“還是如聖旨所言,意在跨海東征,討伐不臣之倭國?”
他目光炯炯,繼續問道:
“是否,可以向高句麗遞交國書,避免兩國交戰,借道而行?!”
“此外,秦明所率部眾,除洛陽水師一部北上外,其本部親軍究竟有多少戰力?”
“若其與太上皇的艦隊會合,兩軍的兵力、艦船合在一處,能否震懾高句麗水師,令其不敢輕舉妄動?!”
“再者,若高句麗水師隱忍不發,與百濟、倭國暗通款曲,三國水師最終合兵一處,他們又能否應對?!”
李孝恭接連幾個問題直指問題核心。
大殿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世民背對著兩人,肩膀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
殿內燭火將他玄色龍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光潔的金磚上,微微晃動。
李淵此行牽扯甚大!
李世民並不打算將其中真相和盤托出!
此外,李孝恭此言,無非是擔憂秦明和李淵的安危。
事實上,自從李淵“不告而別”,李世民便考慮過東征路上的種種可能性!
而今夜收到秦明領軍前往蓬萊的訊息後,李世民望著輿圖思慮良久,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為了保證艦隊的後勤補給,為了將未來那數之不盡的銀礦石運回大唐,秦明必然會想盡辦法肅清海路,確保航道暢通!
李世民緩緩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那雙虎目中的光芒卻銳利如初,甚至更添了幾分深沉的計算。
“秦明這小子,膽大心細。”
“隴右一戰,他以奇製勝,看似行險,實則步步為營,對敵我優劣、山川地勢、乃至人心向背,都算計到了骨子裏。”
李世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番他選擇親駐蓬萊,而非隨張士貴北上錦州,其用意,絕非僅僅是為了一條後勤線路那麼簡單。”
他走回禦案後,手指再次劃過輿圖上渤海那片蔚藍的區域,最終停在蓬萊與遼東之間。
“蓬萊是登州門戶,亦是跨海前往遼東、朝鮮半島,乃至倭國的跳板。”
“他留駐此地,手握揚州水師及麾下精銳,進可東出渤海,直插高句麗西海岸,襲擾其腹地,牽製其水師,甚至……與太上皇艦隊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退可,接應太上皇艦隊,困守蓬萊,以逸待勞。”
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
“不過,他統禦著大唐最為精銳的揚州水師……斷然不會甘心,困守一隅。”
李世民話鋒一轉,眼中銳利的光芒稍稍內斂,但那份篤定依舊。
“朕料他,必是以蓬萊為基,整合揚州水師與本部精銳,待袁天罡、李淳風一至,窺得海上天氣良機,便會果斷揮師東出!”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遼東半島的西海岸線劃過。
“其首要目標,當是高句麗設在遼東半島西側、渤海灣沿岸的幾處重要港口與哨所!”
“例如卑沙城(今大連旅順附近)、石城等地。”
“這些地方,既是高句麗水師監視渤海、拱衛遼東的前哨,亦是其南北海運的節點。”
“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除此數處據點,焚其港內船隻,毀其岸上倉儲,”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殺伐氣:
“便可極大削弱高句麗水師在渤海的活動能力,廓清我大軍日後可能的北上或東進航道,同時也能震懾高句麗,令高建武不敢輕舉妄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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