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崔錄事,也掃過在場所有麵色各異的揚州將領。
“你,以及諸位將軍,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緩步走下台階,略顯消瘦的身軀,此刻卻彷彿蘊含著山嶽般的壓力。
“陛下將爾等劃歸我平壤道行軍總管府麾下,是讓爾等來聽令行事,助我完成東征後勤保障,乃至——克敵製勝!”
“不是讓爾等來質疑本總管的決策,更不是讓爾等來教本總管——如何領兵打仗的!”
最後一句,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凜冽威嚴,在帳內轟然炸響。
“本總管如何用兵,自有考量!!!”
“爾等日後若是想在我麾下效命,隻需記住三點——”
他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服從!服從!還是他孃的……服從!”
李襲譽等人聞言,皆是一怔,隨即豁然抬眸,獃獃地望著秦明,似乎誰也不曾料到溫文爾雅,一身書卷氣的秦明會突然爆粗口!
秦明則神色平靜地迎上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言語間,他伸出一根手指,神色淡漠道:
“本總管給你們一夜的時間,若有人自忖無法遵我軍令……”
秦明豁然轉身,指了指李襲譽身後“瑟瑟發抖”的崔參軍,沉聲道:
“明日一早,皆可找崔參軍報名!”
“屆時,本總管會親自擬一道將令,將名單上的所有將領,及其部眾、艦船,全部劃撥到張士貴將軍麾下聽調!”
“本總管,可以對天起誓,事後絕不追究名單上任何一人!更不會將此約定,上奏陛下和朝廷!”
“但,選擇留下之人……”
秦明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
“必須令行禁止!”
“本總管劍鋒所指,縱是刀山火海、九幽地獄!亦當一往無前!”
“若再有今夜這般,質疑主帥,不遵將令,擾亂軍心者——”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崔錄事蒼白的臉上,一字一句道:
“殺無赦!!!”
言罷,秦明不等李襲譽等人有所反應,便大手一揮,淡然道:
“我們走!”
“喏!”
子鼠等人挺直脊背,齊齊敬禮,然後簇擁著秦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中軍大帳。
他們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踏在泥地上,也踏在揚州眾將怦怦亂跳的心上。
帳簾再次掀起,又落下。
秦明一行人消失在帳外的夜色中。
帳內,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以及……揚州將領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李襲譽緩緩挺直脊背,臉上再不見之前的急切與懇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以及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驚悸與……深思。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手下這些或臉色慘白、或驚魂未定、或憤懣不平的將領,最後落在癱軟在地、兀自發抖的崔錄事身上。
“諸位,都看到了吧?!”
李襲譽的聲音有些乾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就是聖人親自敕封的藍田郡公、平壤道行軍總管!”
“哼!”李襲譽冷哼一聲,雙眼微微眯起,淡淡道:
“本將在此隻想問一問,在座各位,你們十六歲那年,都在幹什麼?!”
“可曾擁有如此氣魄?!”
“若易地而處,你們又能否僅率百餘騎迎戰,並全殲吐穀渾數萬精騎?!”
話音落下,帳內眾人紛紛垂首,雙拳緊握。
“回答我!”
眾人皆沉默以對!
“哼!”
李襲譽見狀,再次冷哼一聲。
他環顧四周,緩緩道:
“本將言盡於此,諸君好自為之!”
言罷,他大步走出營帳,隻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
“是去、是留,悉聽尊便!老夫絕不橫加乾涉!”
話音落下,帳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滯。
片刻之後,議論之聲轟然炸響,猶如滾油中滴入水珠,激起層層漣漪。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長安,太極宮。
甘露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世民尚未安寢,正對著禦案上一幅巨大的沿海輿圖凝神沉思。
圖上山川海岸細緻,密密麻麻標註著州縣、港口、可能的航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蓬萊”與“錦州”之間來回劃動。
殿門被輕輕推開,無舌悄步而入,躬身稟報:
“陛下,河間郡王、趙國公已在殿外候旨。”
“宣。”
李世民頭也未抬。
很快,李孝恭與長孫無忌聯袂而入,行禮後起身。
君臣之間早有默契,李世民也不贅言,直接指著輿圖上的兩處標記,沉聲道:
“剛接到百騎司密報,秦明那個臭小子,昨日在黃河口分兵了。”
李孝恭與長孫無忌神色一凜,上前細看。
“他命張士貴率洛陽水師主力,攜大部糧秣北上,限期十五日內於此地沿海建立戰備基地。”
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而他本人,則率餘部前往蓬萊……”
長孫無忌看了一眼地圖,眉頭不由皺起,喃喃道:
“錦州……此地深入遼東側翼,臨近高句麗邊關要塞,在此設點,形同抵近建立前哨。”
“加之,太上皇所率艦隊此刻已然進入高句麗所轄海域,隨時有可能與其爆發海戰!”
“若是錦州的前哨,不慎被高句麗的斥候察覺。”
“兩則訊息一併傳入高建武耳中,恐會……“
長孫無忌語氣一頓,抬眸望向李世民,卻見李世民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輔機,想到了什麼?”
李世民眉頭微挑,笑意盈盈地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絲鼓勵:
“不妨直言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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