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四刻,華陰縣,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車頂和青石路麵上,濺起無數水花。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視線受阻,道路泥濘不堪。
一輛玄黑色的馬車,在百餘名身著銀色甲冑,腰配長刀的騎兵護衛下,穩穩地停靠在了街邊的官方驛站。
值守在驛站門口的兩名驛卒,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他們看著那些殺氣騰騰、甲冑鮮明的騎兵,
以及那輛明顯屬於貴人、卻低調得不見任何家徽的玄黑馬車,嚇得腿肚子發軟。
二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迅速轉身跑進驛站通傳,
另一人則是嚥了咽口水,急忙迎上前來。
“諸位貴人,請止步!”
他顫顫巍巍地抱拳行禮,顫聲道:
“此乃官驛,按律……請貴人出示符券!”
醜牛跳下馬車,將韁繩遞給侍立在一旁的親衛。
醜牛利落地跳下馬車,將韁繩遞給侍立在一旁的親衛。
隨後,他行至車窗前,微微躬身。
車窗開啟一道縫隙,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出一物。
醜牛雙手接過,轉身將其遞到那名驛卒麵前——
那是一枚紫金魚符,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流轉著不容錯辨的尊貴光澤。
驛卒見到那枚魚符竟是紫金色,頓時大驚失色,膝蓋一軟,幾乎要當場跪倒。
他強行穩住身形,深深躬身。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捧過魚符,彷彿那枚小小的符信重若千鈞,
聲音愈發恭敬乃至惶恐:
“貴、貴人稍候……小人眼拙,這就、這就去稟告驛長!”
他的話音方落,驛站門口便響起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一名黝黑乾瘦的中年漢子,不顧地上泥濘四濺,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驛卒手中那抹刺眼的紫金色,以及門外軍容整齊,麵帶肅殺之色的騎兵,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慌忙地接過魚符,藉著昏暗的光線,定睛一看,但見紫金魚符上刻著“藍田郡公”四字,熠熠生輝。
他身子一顫,急忙向著馬車下拜:
“下官……下官華陰驛驛長周福,拜見藍田郡公!”
他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惶恐:
“小吏有眼無珠!”
“不知是……郡公駕臨,萬望明公恕罪!”
言罷,他急忙扭頭朝著身後同樣嚇傻了的驛卒,尖聲高喊:
“快!快開中門!”
“為郡公備甲字院、換良馬!”
“所有閑雜人等,一律清退!”
秦明掀開車簾一角,目光平靜地掃過侍立在滂沱大雨中的驛長周福,語氣淡然道:
“周驛長不必多禮,起來安排便是。”
“雨勢甚急,我等需暫避,速備乾爽房間即可,無需聲張。”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
周驛長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是是是!下官明白!”
“郡公裏麵請!”
不多時,馬車緩緩駛入驛站,停靠在中庭。
秦明一行人走下馬車,
在周福近乎諂媚的引導和驛站人員敬畏的目光中,被迅速迎入最為清凈寬敞的庭院。
院門一關,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踏入正廳後,婉兒立刻為秦明解下微濕的外袍。
南陽公主則走到窗邊凝視著院落環境,美眸中泛起一抹追憶之色。
正廳門口,鄭楚兒和巳蛇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
鄭楚兒的眼神中透著一絲關切與溫柔,而巳蛇的眼神中卻滿是探究與期許。
然而,目光碰觸的瞬間,兩女又紛紛別過頭去,彷彿被燙到了一樣。
巳蛇收斂情緒,上前一步,斂衽一禮,恭敬道:
“公子,婢子去取些熱水回來,沏茶,給您和兩位夫人驅驅寒氣。”
秦明微微頷首,揮手道:
“去吧。”
“是。”
巳蛇應了一聲,低著頭,退出了正廳。
秦明的目光,在巳蛇和鄭楚兒身上停留片刻,再次投向窗外連綿的雨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這突如其來的暴雨,無疑打亂了他追趕李淵的節奏。
“公子。”
婉兒輕聲開口,寬慰道:
“這雨來得急,想必去得也快。”
“再者,黃河下遊水位上漲,對鴻淵號航行也是阻礙,說不定它此時正在某個渡口停靠。”
秦明凝望著窗外,緩緩點頭,喟嘆道:
“希望如此吧。”
言罷,他朝門外喊道:
“醜牛。”
“屬下在。”
一直守在門外的醜牛立即應聲。
“派兩個人去前麵探路,看看前方道路的情況。”
“再問問周驛長,從此地距離含嘉倉還有多遠?”
“若雨勢減弱,道路通暢,幾時能到。”
“是!”
醜牛領命而去。
這時,侍女青蕪邁步而入,福身道:
“公子,臥房已經收拾妥當。”
“雨水一時半刻恐怕停不下來,公子不妨先進屋小憩片刻。”
秦明聞言,輕輕搖頭,旋即牽起婉兒略顯冰涼的柔荑,溫聲道:
“婉兒,你和南煙姐先去房中小憩一會兒。”
婉兒聽罷,輕輕搖頭,柔聲道:
“奴婢不累,還是在這裏陪著公子。”
南陽公主也轉過身來,語氣溫和卻堅定:
“郎君不必掛心我們。”
“眼下最要緊的是養精蓄銳,待雨停後好趕路。”
就在說話間,巳蛇端著茶盤迴來了。
秦明見狀,湊到婉兒低聲道:
“婉兒聽話,和南煙姐去裏屋休憩片刻。“
“我和巳蛇有話要講。”
婉兒聞言,微微一怔,略顯擔憂地瞥了巳蛇一眼,粉唇輕抿,小聲道:
“是,公子。奴婢知道了。”
言罷,她快步走到南陽公主身邊,低語兩句。
隨後,兩女朝著秦明屈膝一禮,跟在青蕪身後,邁步朝裏屋走去。
與此同時,巳蛇將沏好的熱茶,遞到秦明身前,恭敬道:
“公子,請喝茶。”
秦明接過茶盞,目光掃過門口那道豐腴曼妙的身影,緩緩道:
“你和鄭閣主早就認識吧?”
巳蛇螓首低垂,纖細的手指略顯不安地攪動著裙擺,顫聲道:
“她是……”
“小舞——”
不等巳蛇把話說完,
鄭楚兒——也就是李淵的暗衛統領之一的苗鳳,便緩步上前,跪在秦明腳邊,伏首道:
“婢子,乃是輕舞的授業恩師。”
“隻不過,婢子此前一直身著鬥篷,並以黑紗遮麵,故而輕舞她並未見過婢子的真容。”
“還望郡公莫要怪罪於她。”
秦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巳蛇——或者說薑輕舞,此刻雙眼瞪大,嘴唇顫抖,哽咽道:
“師尊,原來真的是你?!”
“徒兒早該想到的……嗚嗚嗚……”
她噗通一聲,跪到鄭楚兒身側,委屈道:
“師尊,徒兒被你騙的好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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