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沉悶聲響。
李淳風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那個已經被他摩挲得包漿的羅盤上。
作為一個在原本歷史上能寫出《推背圖》的妖孽,算個颱風登陸日子,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同時,在李承乾手下幹活,精神壓力是真的大。
這次他熬了好多天沒閤眼,精神鬆懈的瞬間,嘴比腦子快的一句回應,直接暴露了自己。
「怎麼?太史令覺得孤這船艙裡太熱?」
李承乾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支炭筆,目光幽幽地落在李淳風的脖頸上。
似乎在比劃著名哪裡下刀最利索。
「如此精準的天象推演,難度比以往要大那麼多,但以往孤讓你算個事情,你全都隻給孤模糊的概述,這次卻如此精準。」
「李淳風,你如此欺孤,是在認為孤不值得你的效忠嗎?」
李淳風喉結上下滾動,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沒有求饒,反而苦笑一聲,抬起頭直視李承乾。
「殿下,貧道若說以前是裝傻,那是欺君,若說是現在道行精進,那是把殿下當傻子。」李淳風聲音有些乾澀,卻並不慌亂,透著一股子光棍氣。
「自古伴君如伴虎,貧道算得太準,怕的不是天譴,怕的是那是「飛鳥盡,良弓藏」。」
「若是貧道連哪怕殿下您哪天那個時辰放屁都能算出來,那貧道的腦袋,怕是早就搬家了。」
這話說得直白、粗俗,甚至是大不敬。
但卻格外的對李承乾的性格。
李承乾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聲從胸腔裡震動出來,迴蕩在狹窄的船艙裡。
「飛鳥盡,良弓藏?」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李淳風麵前,用那支炭筆挑起李淳風的下巴,
「你倒是看得通透,不過,李淳風,你未免把孤看小了,也把這天下看小了。」
他轉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海圖前,手臂一揮,劃過那一整片藍色的汪洋。
「這世界很大,大到你無法想像,這東邊的島隻是個開始,再往東,還有萬裡重洋,還有未知的陸地。」
「往西,過了大漠,還有極西之地。」
「而孤的獵場是整個寰宇,這天下的鳥,幾輩子都射不完。」
「所以,孤的弓,永遠不需要藏。」李承乾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孤不管你以前是裝傻還是充愣,從今天起,你的腦子,你的算術,你這身窺探天機的本事,都得給孤毫無保留地用出來,若是再有藏私,你......」
李淳風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木板,發出悶響。
「臣,遵旨!隻要殿下的劍鋒所指,貧道必為殿下算盡天時!」
「起來吧。」李承乾揮了揮手,不再看他,
「九月初三風暴將至,孤要在風暴來臨前,把這支艦隊帶到該去的地方。」
「若是算錯了時辰,讓孤的船毀在風浪裡,你就帶著自己的三族一起跳海餵魚吧。」
「孤的目標是所有陸地,海洋全部插上大唐的旗幟,為了這個目標,一切皆可殺!」
「李淳風,你是如今唯一一個欺騙了孤還活著的人,希望你不要再辜負孤對你的信任。」
「諾!」李淳風爬起身,抱著羅盤退了出去,背後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
數日後。
蘇定方快步來到李承乾麵前,躬身道。
「殿下,您要的那種彈簧已經全部安裝完成,將作監的工匠按您的圖紙,用最好的精鋼盤了彈簧,隻是......」
蘇定方遲疑了一下,「還沒試過實彈。」
「那就現在試。」
一聽到這話,李承乾當即大步走出房間,一路來到旗艦,登上甲板,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傳令,艦隊出港,去外海,孤要聽個響。」
半個時辰後。
「鯤鵬號」巨艦破浪而行,駛離了登州港,遠處的海麵上,幾塊巨大的礁石兀立。
「左舷炮位準備!」旗語兵揮動令旗。
甲板下方,炮艙內,赤膊的炮手們將早已定裝好的彈丸填入炮膛。
經過改良的炮架下方,安裝著粗壯的螺旋彈簧,連線著滑軌,看起來笨重而充滿力量感。
「放!」
「轟——!!!」
船身猛然一震,彷彿被巨錘砸中。
黑煙噴湧而出,遮蔽了視線。
李承乾站在艉樓上,死死盯著左舷的炮位。
隻見那門重達千斤的神威大炮在巨大的後坐力下猛然向後滑動,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緊接著,那幾根粗壯的彈簧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硬生生吃下了這股強大的巨力。
隨後,在彈簧的回彈力下,炮身又緩緩復位。
船身隻是微微傾斜,並未受損。
「好!」蘇定方激動地拍在欄杆上,欄杆被拍得嗡嗡作響,
「殿下神機!這東西真能卸力!若是以前,這一炮下去,船肋骨都得震裂幾根!」
遠處,那塊作為目標的礁石被鐵彈擊中,碎石崩飛,激起數丈高的水柱。
李承乾看著那漸漸平復的海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倭人的船,孤見過圖紙,那是些用木板拚湊的舢板,連龍骨都沒有。」李承乾淡淡道,
「在這樣的火力麵前,他們就是漂在水麵上的棺材。」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正如火如荼建設的船塢,以及那一艘艘即將下水的巨獸。
「傳令下去,加快進度,趕在在原定期限之前,誓師出征。」李承乾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森寒,
「孤不想在那個破島上浪費太多時間,入冬前,大軍要在那座銀山下喝酒。」
蘇定方抱拳領命,剛要退下,不良帥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
「殿下,那十二個倭人,招了。」不良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有冰冷的陳述,
「他們的嘴很硬,但還沒有十八般刑具撬不開的嘴,不過......有些麻煩。」
「麻煩?」李承乾挑眉。
「他們並非簡單的探子,也確實與嶺南那邊的玄樞組織有關。」
「據他們供述,「玄樞」並非一個簡單的組織,而是嶺南馮家暗中扶持的一股勢力,專門負責海上走私和......販賣人口。」不良帥遞上一份沾著血跡的供詞,
「前些年,他們暗中往倭國運了不少鐵器和......大唐的工匠。」
李承乾接過供詞,目光掃過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字,眼底的殺意漸漸凝結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