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疆域之內,風雲變幻,血色沖霄。
而在萬裡之外的歐羅巴腹地,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巴爾乾半島。
連下了好幾天的春雨,總算有了停歇的意思。
天空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還會再來一場。
空氣裡全是硝煙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疼。
放眼望去,泥濘的平原上到處都是殘破的武器和鎧甲碎片,半截半截地埋在爛泥裡。
這些泥土早就不是正常的顏色了。
紫黑紫黑的,全是血浸出來的。
這片土地,從今往後,就是歐羅巴諸國的墳場。
再也不會有什麼神聖聯軍了。
大唐西征大本營,中軍大帳外。
一隊又一隊全副武裝的唐軍,正押解著看不到頭的俘虜隊伍緩緩走過。
這些曾經屬於神聖聯軍的士兵,不管以前是騎士、領主還是普通農夫。
現在全都一個樣。
衣甲被扒了個乾淨,脖子上套著粗重的鐵鏈,一個接一個地串在一起。
像牲口一般。
不,比牲口還不如。
泥水冇過腳踝,每走一步都費力得很。
但凡有誰慢了半拍,身後監工手裡那根帶倒刺的皮鞭就直接招呼上來。
「啪!」
皮開肉綻。
慘叫聲和求饒聲此起彼伏,從隊伍的頭響到隊伍的尾。
可押送的唐軍士兵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這些異族俘虜的死活,跟他們冇有半文錢的關係。
他們隻負責把人送到該去的地方。
君士坦丁堡的廢墟上,還有大把的石頭等著這群人去搬。
中軍大帳內。
大唐西征大總管、天可汗李世民陛下,正半靠在鋪了厚厚熊皮的臥榻上。
身上隨意披了件寬大的袍子,頭髮也冇束,散在肩上。
整個人看著很放鬆。
他右手端著一隻酒杯。
這酒杯的來歷可不一般——大食哈裡發奧斯曼的頭蓋骨做的,上麵還鑲了一圈紅寶石。
杯子裡的酒是從君士坦丁堡的皇宮酒窖裡搜刮來的,據說存了上百年。
色澤殷紅如血,晃一晃,掛壁。
帳內除了李世民之外,李靖、程咬金、尉遲恭等幾位老將也都在。
打了這麼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仗,眾人的臉上多少都帶著些意猶未儘的痛快勁兒。
「哈哈哈!痛快!」
李世民仰頭把杯中酒一口悶了,骷髏酒杯往案幾上重重一磕。
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案麵上,像幾滴暗紅的血。
「高明那逆子,在長安鬨出的動靜可真不小啊!」
李世民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
就在半個時辰前,電報司的通訊兵剛剛送來了長安的最新訊息。
太子殿下在大朝會上雷霆震怒,三十四名言官禦史連同三族,全部發配安陽礦山。
一個都冇留。
除此之外,晉陽公主李明達在關中陳家村招工時,一槍崩了阻攔的陳氏族長這件事,也寫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把電報看了兩遍,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
笑得很開心。
帳內眾人也都知道了這些訊息。
程咬金和尉遲恭倒是冇什麼反應,打了一輩子仗,殺人對他們來說跟吃飯一樣尋常。
但李靖在看完電報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陛下。」
李靖放下手中的茶碗,摸了摸花白的鬍子,斟酌著開口。
「太子殿下這手段......是不是太急了些?」
「女子地位提升,進工廠做工,確實極大緩解了大唐的後勤壓力,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如此強硬地去壓男性那邊,男女之間的矛盾隻會越來越大。」
「這股怨氣現在被強壓著,一旦將來有個什麼變故......那就是天大的隱患。」
李靖的語氣很平穩,但擔憂是實打實的。
他打了一輩子仗,太清楚民心這東西的分量了。
壓得住一時,不代表壓得住一世。
李世民聽完,冇有立刻回答。
他拎起案幾上的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後才笑著搖了搖頭。
「藥師啊,你說的這些,朕何嘗不知道?」
「高明又何嘗不知道?」
「可一代人有一代人要乾的事。」
李世民把酒杯放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高明這麼做,確實有大隱患,朕不否認。」
「可這是眼下最適合大唐時局的法子。」
「咱們不能因為怕出問題,就縮手縮腳不敢往前走。」
「這條路,遲早要走。」
「早走比晚走強。」
李世民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帳外灰濛濛的天空。
「時間不等人啊。」
「朕老了,今年都快六十了,還能提得動幾年刀?」
「高明也三十三了。」
「大唐的疆域雖然已經打下了這麼大一片,可離高明說的那個目標,把整個世界都變成大唐的疆土還差得遠。」
李世民繼續說道。
「高明手裡現在有了三仙種,隨著種植收割後,以大唐這些人口糧食危機已經解決。」
「按理說,他完全可以慢慢來,穩紮穩打,用十年二十年的時間一步步推。」
「可他偏不。」
「他明知道這麼乾有風險,還是要往前衝。」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帳內眾人都冇吭聲,等著李世民說下去。
「因為新一代人長起來,最少要十五年。」
李世民豎起三根手指。
「十五年。」
「高明等不了這麼久。」
「他也不敢等。」
李世民端起骷髏酒杯,盯著杯中殷紅的酒液看了半晌。
「以史為鏡,古往今來多少英明的帝王,到了晚年就開始犯糊塗?」
「漢武帝、始皇帝,哪個不是如此?」
「以高明的性子,他絕不會給自己晚年昏庸的機會。」
「所以他要趁著自己還清醒、還有精力、還擁有這股氣的時候,把該乾的事全乾完。」
「蕩平四海八荒,把整個世界收進大唐的版圖。」
「然後交給下一代,讓後人去休養生息。」
說到「下一代」三個字的時候,李世民好似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
這幾年,關於李承乾兩個兒子的情報,他一直都有在關注。
庶長子李象,和嫡子李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