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車駕,在一處戒備森嚴的獨立建築前停下。
工部尚書閻立德早已在此等候。
他眼窩深陷,鬚髮上沾滿了黑色的煤灰,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殿下!」
閻立德躬身行禮,聲音嘶啞,卻難掩激動。
「免禮。」
李承乾走下馬車,一股混雜著灼熱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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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建築內部,一眼便看到中央那頭龐然機械作物。
這是一台由無數鋼鐵構件組成的怪物。
巨大的鍋爐如同巨獸的腹腔,下麵烈火熊熊。
粗大的銅管如糾結的血管,連接著一個閃耀著金屬光澤的巨大氣缸。
氣缸旁,一根粗壯的活塞連桿,帶動著一麵巨大的飛輪。
此刻它正靜靜地蟄伏著,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殿下請看。」
閻立德指著連接鍋爐與氣缸的介麵,以及閥門處的墊圈。
李承乾走上前,用手指輕輕按了按那暗黃色的膠墊。
一種微弱卻堅韌的彈性,從指尖傳來。
它不像皮革那般僵硬,也不像牛筋那般油滑,而是一種獨特的,彷彿蘊含著生命力的回彈感。
「此物,便是用那「魔勒白脂」所製?」
「正是!」
閻立德從一旁捧出一個木盒,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幾塊拳頭大小的琥珀色膠塊。
「此前格物司全國懸賞各種帶有粘性的樹脂,半月前這夥盜墓賊有一個人獻上這種原膠。」
「當時我們並冇有太在意,但在實驗後,發現了這種原膠的特殊性。」
「於是我們大喜過望後,連忙找到這人想要購買大量這種原膠。」
「卻不成想這人不愧是盜墓賊,膽大包天,手中冇有那麼多真貨,竟然敢虛報以次充好。」
「後麵把這夥盜墓賊一網打儘後,我們才知道,這種原膠隻是當初盜墓時,一個小嘍囉迷路後,在一片樹林中無意得到的。」
「這夥盜墓賊頭頭根本就不知道這玩意,完全是這個小嘍囉見我們急著要起了貪心。」
說到這,閻立德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有時候真的是一個豬隊友,能夠把所有人給坑死。
要知道盜墓這種事情在大唐可是重刑。
《唐律・賊盜律》明確規定:盜掘墳墓者,絞刑,若開棺見屍,無論是否取財,一律絞刑,即使僅掘土未入墓,也處流至嶺南、西域等苦寒之地。
李承乾拿起一塊原膠,在手中掂了掂,質地堅硬,表麵光滑,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夥盜墓賊呢?」
李承乾的聲音很平靜。
「回殿下,關押在格物城的地牢中,一共七人,皆是姚州一帶的「滇耗子」,那個得到原膠的人名叫阿摩。」
「帶路。」
陰暗潮濕的地牢內,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氣。
阿摩等人被鐵鏈鎖在牆上,身上滿是鞭痕,眼中卻透著一股山民特有的悍不畏死。
此刻這夥盜墓賊頭頭正氣的罵人呢,更是恨不得生吃其中一人的肉。
顯然,這個人就是那個名叫阿摩的小嘍囉。
李承乾進來後,看了眼這幾人的慘樣,直接走到那個阿摩麵前。
「孤問,你答,可活,否則死!」
「此物,從何而來?」
他手中,把玩著那塊琥珀色的膠塊。
阿摩聽到李承乾自稱孤,眼眸微微一縮,瞬間知道這是誰了。
後麵在聽到隻要老實交代便能活後,他的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希望。
太子殿下乃是帝國儲君,君無戲言,絕對不會欺騙他一個小嘍囉。
「回太子殿下,這是瘴穀裡的東西......是我們前段時間盜墓時,我和老大他們失散後,在躲避危險時跑到了一棵非常大的樹下得到的。」
「當時,那片地方有很多奇形怪狀的動物,但都不敢靠近這顆大樹。」
「小人看到這一幕後,試了幾次後,發現這些動物是怕這顆大樹的樹汁。」
「這個樹也是神奇,樹汁竟然是鮮紅色的,但在離開樹後會變成白色,最後變成這種膠塊。」
「在出去後,小人從當地的夷人口中瞭解到,我當時見到的是當地人稱為神樹的東西。」
聽著這人的講述,李承乾眼眸微微動了動。
「瘴穀?在具體什麼地方?」
「在姚州哀牢山深處,當地人叫它「萬棺穀」,那裡終年不見天日,瘴氣能毒死牛馬。」
阿摩說到這,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穀裡......有古墓,是......是一個名叫哀牢蒙王・蒙篤的墳。」
「地形十分複雜,且有很多毒蟲和野獸,我當時也是意外闖進去的。」
「如若太子殿下需要,小人願意帶路。」
「蒙王?神樹?」
李承乾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將手中的膠塊,扔回給一旁的不良人。
「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這個地方?」
「太子殿下,這個我知道,我知道!」
不等阿摩回答,不遠處的盜墓賊頭頭施蠻連忙大喊道。
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再不表現出價值來,等會一定會死。
被這人打斷話,李承乾倒冇有生氣,而是看向他。
見此,施蠻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大喜之色,他還有機會活下去。
「回太子殿下,我知道還有一夥人知道,阿摩這傢夥就是個小嘍囉,他不知道此事的。」
「那夥人不是我們這種「滇耗子」,他們是真正的「青烏客」!」
「他們懂風水,會相墓,我也是一次意外從他們中的一個人口中得到這個訊息,纔想著去盜這個墓的。」
「那人說蒙王墓裡除了有大量金銀財寶外,還有一種能夠肉白骨,活死人的寶貝,具體是什麼小人不知曉,反正當時那人說的是神乎其神的。」
「也是因此,我們纔想著去盜這個墓的,卻不成想這個墓那麼危險。」
「我們連墓都冇看到,去的時候近百號人,最後出來的就剩下我們七個人了。」
「後麵小人也是回過味來,這肯定是那夥人在坑我們,讓我們探路的。」
「但反應過來也冇有辦法,我們就剩下七個人了,還一身的傷,這個仇是別想抱了。」
「加上小人也有些心灰意冷,這才帶著剩下的兄弟和這些年盜的東西來長安準備賣了,買點田地以後當個富家翁的。」
「最後卻不成想,貨還冇有賣掉,就被稀裡糊塗的抓到這邊來了。」
說到這,施蠻便是有些灰心喪氣的垂下頭。
乾了這麼多年盜墓賊,組織了近百號老手,在「滇耗子」中也是霸主級勢力。
卻不成想,因一朝貪心被人給做局坑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