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拿起一根細長的竹杆,點在了北印度平原與德乾高原的分界線上。
「陛下請看,此處是納爾馬達河,此河自古便是南北天竺的天然分界。」
「當年戒日王東征西討,統一北天竺,其兵鋒也正是止步於此河,被南方的西遮婁其王朝擊退。」
「越過此河,便進入了地形複雜、邦國林立的德乾高原。」
李靖的竹杆在沙盤上緩緩移動,勾勒出一條蜿蜒曲折的路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就是戒日王為自己規劃的生路。」
「一條......幾乎無法被追擊的生路。」
李勣眉頭緊鎖,也走上前來,他負責大軍的情報統籌,對天竺南部的資料瞭如指掌。
「大總管所言極是。」
李勣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份繪製的更為精細的南部地形圖,鋪開。
「諸位請看,戒日王若南撤,絕不會走東邊的平原,那裡靠近科羅曼德爾海岸,易受我大唐艦隊威脅。」
「他必然會選擇分兩步走。」
「第一步,短期保命。」
李勣的手指,點在了印度次大陸西海岸那條狹長的山脈上。
「這裡是西高止山脈,山勢陡峭,如一道天然的長城,從北向南綿延數千裡。」
「山脈的西側,便是哲羅,如今已分裂成數十個小邦國,勢力分散,不足為慮。」
「更重要的是,這一區域,遍佈著茂密的熱雨林,瘴氣瀰漫,河流縱橫。」
「我大唐的神威炮在這種地形中,將徹底失去用武之地。」
「大炮的運輸、架設都將成為噩夢,密林遮蔽視線,潮濕的氣候還會讓火藥受潮,炮身鏽蝕。」
「戒日王的殘部雖然打不過南方的西遮婁其和帕拉瓦兩大強國,但他們逃跑手中隻需帶有一兩萬精銳,便足以碾壓哲羅地區的那些小邦和山地部落。」
「他可以迅速在此地站穩腳跟,依託山脈與雨林的天然屏障,躲避我大軍的鋒芒。」
程咬金聽得有些不耐煩,甕聲甕氣地說道:「那咱們就帶兵殺過去!什麼鳥雨林,一把火給它燒了!看他往哪兒躲!」
「知節,不可魯莽。」
李靖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雨林廣袤無垠,綿延千裡,豈是說燒就能燒的?」
「況且,雨林中水汽充沛,一場大雨便能澆滅所有火勢。」
「大軍若是貿然深入,不被敵人擊敗,也要被瘴氣、毒蟲和疾病拖垮。」
「當年諸葛武侯南征,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其艱險程度,史書上記載得清清楚楚。」
「這天竺南方的雨林,比之南中之地,隻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帳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敵人——地理環境。
很多戰爭,兵力對抗往往占據少部分,主要開始行進路線的環境問題,纔是導致戰爭勝負的主要原因。
尤其是,這種雨林地區,內部密林森布,還伴有瘴氣,戰事十分棘手。
「那第二步呢?」李世民的聲音響起,他並沒有被眼前的困難嚇倒,眼神依舊冷靜。
「第二步,長期立足。」
李勣的手指,從哲羅地區,跨過一片狹窄的海峽,最終落在了次大陸最南端的一座島嶼上。
「僧伽羅國,也稱為斯裡蘭卡。」
「一旦讓戒日王在哲羅站穩腳跟,他便可以利用沿海的港口,打造船隊,或者通過貿易、威懾,控製當地的船隻,渡海前往斯裡蘭卡。」
「此島與內陸隔海相望,我大唐艦隊雖強,但遠征數千裡,跨洋作戰,補給線拉得太長,成本高昂到難以承受,而且,島上同樣山地密佈,易守難攻。」
「更關鍵的是,」李勣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戒日帝國與斯裡蘭卡,同奉大乘佛教。」
「戒日王完全可以利用佛教護法王的身份,獲取當地貴族和僧侶的支援。」
「屆時,他便能以一個流亡宗主的身份,掌控整個斯裡蘭卡,建立流亡朝廷,與我大唐在其中周旋,成為我大唐未來南下遠征的一個不小的威脅。」
「到時候,我們雖依然能夠覆滅對方,但花費的時間、人力物力都要大上很多。」
一番推演下來,帳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條南逃之路,要真是如此,那真可謂是一環套一環。
先用大食拖住唐軍主力,再利用南方複雜的地形擺脫追擊,最後遠遁海外,以圖東山再起。
若是真讓他成功了,那大唐這次西域滅國之戰,便出現了缺口,變得不圓滿了。
李世民看著那條被李靖和李勣勾勒出的南逃路線,久久不語。
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良久。
李世民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想要金蟬脫殼,南下逃亡?想得倒美。」
話音落下,他的馬鞭重重地戳在了納爾馬達河以北,曲女城通往南方的必經之路上的一處隘口!
「他想從這裡逃出去,那朕,就在這裡,把他的殼,連同裡麵的蟬,一起碾碎!」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帳內諸將。
「戒日王以為他算無遺策,但他錯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南逃計劃已經被識破,在這段空窗時間,我大唐完全可以鎖死他後撤的路線。」
李世民的聲音,在帥帳中迴蕩,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意誌。
「此獠若真逃入南境,依仗地形,負隅頑抗,日後必成我大唐遠征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現在他想金蟬脫殼,那朕偏要讓他無路可逃!」
他環視帳內,目光如炬,最終定格在一名年輕將領的身上。
那將領一身白袍銀甲,靜靜地站在角落,從始至終未發一言,但他的眼神,卻像雪山頂上最銳利的鷹。
「誰,願為朕往南一行,提了戒日王的首級來見?」
「末將,願往!」
李世民話音剛落,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便響徹整個帥帳。
一身白袍銀甲的薛仁貴,從角落中大步走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他沒有程咬金的咋咋呼呼,也沒有尉遲恭的凶神惡煞。
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銳氣,卻讓所有人都聚集在其身上。
李世民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次任務,需要的不是攻城拔寨的猛將,而是一把能夠於萬軍之中、千裡之外,精準刺穿敵人心臟的絕世利刃。
而薛仁貴,就是大唐最鋒利的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