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蔥嶺,烏林堡壘。
此時的蔥嶺,寒風已經變成了刮骨的鋼刀。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將這座剛剛完工一半的軍事要塞,裝點成了一座冰雪魔窟。
堡壘的地下囚牢內,卻熱得與外界寒冷格格不入。
巨大的火爐晝夜不熄,將這裡烘烤得如煉獄一般。 ->.
薩珊王子卑路斯,此刻正**著上身,手裡揮舞著一條浸透了鹽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一群正在搬運煤炭的奴隸身上。
「快點!都沒吃飯嗎?!」卑路斯這張曾經養尊處優的臉,如今已變得扭曲而猙獰,
「天可汗陛下要的暖房必須今晚完工!誰敢偷懶,我就把他扔出去餵狼!」
都說學好不容易,學壞卻很快。
卑路斯這個年輕的王子,在留在蔥嶺後很快便被惡劣的環境同化,成為了一名高貴的監工。
剛開始他還有些不忍心,但在這裡,在生存麵前,善良一文不值。
李世民披著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站在高處的連廊上,透過鐵柵欄俯瞰著這一幕。
他的眼神平靜深邃,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核桃。
「陛下,這卑路斯王子......倒是適應得很快。」
程咬金站在身後,嘴裡嚼著肉乾,含糊不清地說道。
「求生的本能罷了,隻要他想活,便要逼著自己適應這裡的一切。」李世民淡淡地說道,
「而且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在這裡隻有做個最忠誠的狗,才能活得像個人。」
說著,李世民轉身,目光穿過風雪,望向西方。
那裡是戒日帝國的疆域。
幾個月前的那場象兵試探,雖然被神威炮轟了回去,但李世民知道,戒日王曷利沙伐彈那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個統一了北印度的霸主,擁兵二十多萬,象兵、馬兵眾多,絕非西突厥那些鬆散的部落可比。
「藥師那邊,龜茲、疏勒、於闐應該已經拿下來了吧?」李世民突然問道。
「回陛下,這三個地方早已被拿下,」程咬金嘿嘿一笑,
「在李靖大總管帶領下,現在西州之地,凡是聽到唐字,小孩都不敢夜啼。」
「現在西域那邊戰局已然沒有阻礙,隻因戰線拉的有些長,想要清理掉剩餘反抗敵軍,需要一些時間。」
「好。」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西州既已徹定,那大唐的壓力便減弱一份,這烏林堡壘,就不單單是個防守的龜殼了。」
「傳令下去,優先加速建設堡壘西側。」
「對了,那幾頭戰象訓練得怎麼樣了?」
「嘿,陛下放心!」程咬金一拍胸脯,
「那幾頭戰象已經徹底被馴服,雖然還不敢騎著衝鋒陷陣,但馱個糧草、拉個炮車絕對沒問題。」
「那就好。」
李世民看著漫天飛雪,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個冬天,咱們就在這兒好好貓著。」
「等明年開春,咱們就給那位戒日王,送一份大禮。」
風雪中,大唐這架龐大的戰爭機器,在轟鳴中運轉。
從極西的冰雪堡壘,到深藍的驚濤駭浪,再到長安的運籌帷幄。
李承乾正如他所言,正在用異族的血,來澆灌大唐這朵盛世之花。
而這朵花,必然是黑色的,帶著濃烈的血腥與霸道。
......
貞觀二十年,冬。
長安的雪,比往年來的又早了幾天。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頭,坊市間的喧囂被這場大雪捂得有些沉悶。
唯有天策府門前,車馬往來捲起的泥濘雪水,昭示著這座帝國心臟的搏動從未停歇。
「殿下,這是將作監最新呈上來的圖紙。」
工部尚書閻立德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他身上那件厚實的官袍,也擋不住這天策府的寒意。
這裡的地龍燒得再旺,也總透著一股子圖紙和鐵鏽混合的冰冷味道。
李承乾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接過那捲半人高的圖紙。
圖紙在巨大的條案上展開,上麵用細密的炭筆和硃砂,繪製著一頭前所未見的鋼鐵巨獸。
這是一個龐大的、由無數齒輪、連杆和水輪組成的複雜係統。
其核心,是一座矗立在渭水河畔、高達五丈的巨型水車。
湍急的河水驅動著這頭巨獸,通過一套精密的齒輪傳動係統,將水的動能轉化為旋轉的機械力,再分配到一排排整齊的工具機上。
「殿下,此物......臣等稱之為水力聯動總樞。」閻立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激動,也是敬畏,
「按照殿下的構想,這一台總樞,可同時帶動五十台水力鍛錘、三十台切削車床,以及一百台新式的多軸紡紗機。」
「它的力量,足以頂的上數千名最強壯的力夫,日夜不休。」
「還是太慢了。」李承乾的手指在圖紙上那根粗大的主傳動軸上輕輕劃過,「數千人力,如何能撐起大唐的野心?」
「閻尚書,你可知如今大唐最大的敵人是誰?」
閻立德一愣,躬身道:「是西域的蠻夷,是南洋的島國,是......那些覬覦我大唐財富的豺狼。」
「不。」李承乾搖了搖頭,聲音幽遠,「是我們自己。」
「是我們的手腳太慢,是我們的生產之力,已經開始跟不上我大唐鐵騎的腳步。」
「大唐的軍隊能在一日之內踏平一座城池,可大唐卻無法在規定的時間內,打造出足夠的裝備。」
「大唐的未來需要更好、更強的鐵,但我們的冶煉之術,卻發展的還是太過緩慢。」
李承乾轉過身,目光如炬,看得閻立德不敢直視。
「孤要的,不是一個更省力的工具,而是一場特殊的革命。」
他用硃筆在圖紙旁邊的一塊空地上,畫下了一個龐大、也更加瘋狂的草圖。
「以這座水力總樞為核心,在渭水之畔,建立大唐第一座全新的工業城市。」
「孤稱之為——格物城。」
「這座城,不設坊牆,不分民居商鋪,它隻有一個功能,那就是生產。」
「城內,以河道為脈絡,以鐵軌為筋骨,所有的工坊,按照冶鐵、鍛造、切削、紡織、木工等門類,分割槽域建造。」
「孤要將作監所有的工匠,連同從天下招募來的能工巧匠,全部遷入其中。」
「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將享受最好的待遇,他們的孩子,將進入專門的技術學堂,學習算學、新式物理、幾何學知識。」
閻立德聽得心神搖曳,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座史無前例的鋼鐵之城,正在渭水河畔拔地而起。
但他隨即想到了一個致命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