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私宅裡那具長鱗的屍體------------------------------------------，自地底深處滲出，混著鬆脂火把燃燒不儘的腥甜氣味，黏附在每一寸麵板上。，像生長在磐石上的老根。，沿著一片青色鱗甲的邊緣，精準地劃開皮肉連線的最後一絲筋膜。“嗤啦。”。，帶著一層半透明的黏液，在燭火下泛著死魚般的幽光。，邊緣卻鋒利如刃。，與其他幾十片大小不一的鱗甲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血絲在水中緩緩散開，如一縷縷紅霧。。，或者說，曾經是。，他其餘的體征與常人無異。，雙目圓睜，瞳孔渾濁。，冇有道士，更冇有驅邪的符籙。，這間位於裴府最深處的地下石室，既是他的淨土，也是他的修羅場。
屍體，是他唯一願意傾聽的物件。
他放下柳葉刀，從一旁的工具盤裡拿起一枚細長的銀針，又端起一碗早已備好的薑汁。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辛辣的氣息，暫時壓過了血腥。
用銀針蘸了些許薑汁，他小心翼翼地湊近屍體的眼瞼，將針尖懸於那毫無生氣的瞳孔之上。
一滴，精準墜落。
渾濁的眼球表麵，液體迅速鋪開。
裴寂夜的呼吸放得很輕，雙眼一眨不眨，像一頭在暗夜中等待獵物嚥氣的孤狼。
時間彷彿凝固了。
就在那靜止的渾濁中，屍體的瞳孔，竟出現了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輕微的收縮。
成了。
裴寂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死亡時間，兩個時辰之內。
新鮮得很。
“轟——！”
一聲巨響，彷彿平地驚雷，從頭頂傳來。
石室的穹頂簌簌地落下塵土，震得解剖台上的器械嗡嗡作響。
緊接著是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金屬甲冑的碰撞聲，還有人粗暴的喝罵。
聲音由遠及近，直奔此地而來。
裴寂夜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他隻是拿起一塊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滿血汙的雙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井。
石室的厚重木門被蠻力撞開，碎木屑橫飛。
數十支黑羽弩箭，在火光下閃著致命的寒芒，瞬間對準了室內唯一站著的人。
為首者，一身大理寺少卿的緋色官袍，麵容陰鷙，鷹鉤鼻讓他的法令紋顯得格外深刻。
邢天魁。
父親裴守義的得力下屬，長安城裡最擅長向上爬的鬣狗。
邢天魁的目光掃過解剖台上的“妖屍”，眼中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貪婪，隨即化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聲音響徹整個地下空間：“裴寂夜！你好大的膽子！身為大理寺卿之子，竟敢私藏妖邪，行此巫蠱之事！你想詛咒誰？當今聖上，還是太子殿下？”
謀反。好大一頂帽子。
五十名甲士如狼似虎地湧入，將小小的石室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麵無表情，手中的勁弩穩穩鎖定著裴寂夜的咽喉、心口，任何一絲異動，都會招來雷霆一擊。
人群後方，一個穿著灰布衣衫的老者被推搡著，踉蹌了幾步，正是大理寺的老仵作，嚴鬆。
他看到台上的景象，嚇得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
裴寂夜像是完全冇看見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
他緩緩舉起雙手，掌心向外，這是一個表示自己冇有武器的姿態。
但他的動作卻充滿了某種刻意的挑釁。
沾滿黏膩血汙的雙手，就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舉到了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他的目光越過邢天魁，落在了後麵幾乎要癱軟下去的嚴鬆身上。
邢天魁以為他要開口辯解，嘴角已然掛上了嘲諷的冷笑。
然而，裴寂夜隻是向前邁了一小步。
弩弦瞬間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嗡”聲。
“站住！”邢天魁厲聲喝道。
裴寂夜停下腳步，與最前排的甲士僅有三尺之遙。
他緩緩側過身，舉起的雙手恰好經過嚴鬆的身前。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對嚴鬆不利時，他的指尖，那沾染著鱗片黏液與屍血的指尖，卻如同蜻蜓點水般，在老仵作的鼻尖前，輕飄飄地一劃而過。
動作快得像個錯覺。
嚴鬆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一股混雜著血腥、薑汁辛辣，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深海魚類的特殊腥氣，鑽入了他的鼻腔。
他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冇。
裴寂夜收回手，目光終於投向邢天魁，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邢少卿，給我半柱香的時間。”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迴盪在死寂的石室中，“我，當著你的麵，再驗一次屍。讓你親眼看看，這究竟是妖，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