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合攏的銅球,紋絲不動!
彷彿那不是兩個銅半球,而是一塊澆築成一體的萬鈞精鋼!
“用力!”馭手們再次催動馬匹,鞭子在空中甩出脆響。
馬匹嘶鳴著,噴著灼熱的鼻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向前猛拽。
鐵鏈被拉得發出更加尖銳的呻吟,似乎隨時可能斷裂!
沉重的基座甚至被巨大的力量拖拽得微微晃動,在地麵上犁出淺淺的痕跡!
可是,銅球依舊如同焊死了一般,牢牢地合在一起!
“嘶!”全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比之前墜球實驗時更加整齊,更加震撼!
趙明博士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
柳文崇的臉色徹底失去了血色,他扶著椅背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清晰地看到了馬匹的奮力、鐵鏈的緊繃、基座的移動,但銅球本身……巋然不動!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力量”的理解!那無形的“天地大力”,竟恐怖如斯?!
孔穎達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死死盯著那紋絲不動的銅球,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
聖賢書中,何曾描述過如此詭異而強大的力量?
百姓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忘記了驚呼。
八匹高頭大馬拉不開兩個銅碗?這簡直是神跡!
“真主啊!那銅球……被什麽力量抓住了?”波斯商人失聲驚呼。
天竺僧侶雙手合十的姿勢變得無比僵硬,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迷茫。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雙手緊緊抓住棚席的欄杆,指節發白,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就是易兒所說的“格物之力”!
“再加!”李易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靜。
又有兩名工匠上前,幫助馭手一同用力鞭策馬匹。
十匹馬!
十二匹馬!
鐵鏈的呻吟聲變成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繃緊到了極限,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斷!
馬匹的嘶鳴充滿了痛苦和不甘,它們的力量似乎被一個無形的深淵徹底吞噬!
銅球,依然不動如山!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馬匹粗重的喘息、鐵鏈的哀鳴和數萬人心髒狂跳的轟鳴。
那合攏的銅球,在所有人眼中,已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實驗裝置,而是一個象征著天地偉力的、無法撼動的圖騰!
“停!”李易終於下令。
筋疲力盡的馬匹被安撫住,鐵鏈緩緩鬆弛下來,發出低沉的嗡鳴。
所有人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無聲的角力,心神俱疲。
李易走到銅球旁,手指輕輕撫過那冰冷光滑的表麵,目光掃過台下無數張寫滿震撼、茫然、敬畏的臉龐,最終落在麵無人色的柳文崇等人身上。
“諸君,可曾看清?”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此非妖法,此非神力!此乃天地間本存之大力!無形無質,卻充塞寰宇!此力托舉著雲霞,承負著山海,亦將這兩個銅球緊緊壓合!格物之學,便是要洞察此等天地執行之法則,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震撼的餘波在每個人心中迴蕩、沉澱。
然後,他指向銅球頂部的一個小小閥門。
“現在,孤便讓這‘天地大力’,重歸均衡。”
他親自伸手,輕輕擰開了那個閥門。
“嘶!!!”
一聲尖銳、悠長、如同巨鯨呼吸般的嘶鳴聲驟然響起!
那是被隔絕、被囚禁在外的“氣”,那無所不在、維持著萬物平衡的天地大力,正以無可阻擋之勢,瘋狂地湧入那幾近真空的銅球內部!
聲音持續了數息,由尖銳變得低沉,最終歸於平靜。
就在這嘶鳴聲徹底消失的瞬間。
“嘭!!!”
一聲並不算特別響亮、卻異常清晰、如同悶雷般的爆鳴聲從銅球內部傳出!
緊接著,在數萬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那兩個先前集合十二匹健馬之力都紋絲不動的巨大銅半球,竟如同熟透的瓜果般,輕輕巧巧、自然而然地向兩側分離開來!
沒有拉扯,沒有費力,就那麽輕鬆地、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地,分開了。
“嘩!!!”
短暫的沉寂後,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如同海嘯般的嘩然與驚歎!
這分開的輕易,與之前合攏的艱難,形成了最鮮明、最震撼、最令人無法辯駁的對比!
“開了!自己開了!”
“我的老天爺!剛才那麽些馬都拉不開,擰個東西它就自己開了?”
“天地大力!殿下說的是真的!真有股看不見的大力啊!”
“格物……格物!原來這天地間,真有這樣的道理!”
工匠們激動得熱淚盈眶,互相拍打著肩膀。
百姓們議論紛紛,臉上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對太孫殿下的崇拜。
波斯商人、天竺僧侶等異域來客,則徹底被這超越他們認知的演示所征服,眼中隻剩下深深的震撼。
趙明博士彷彿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口中反複唸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的整個世界觀,連同他所信奉的“聖學”解釋體係,在這銅球一合一分之間,徹底崩塌了。
柳文崇的臉色由蒼白轉為鐵青,他死死地盯著那分開的銅球,又看向高台上那個平靜得可怕的年輕身影。
他知道,這場論道大會,他們精心準備的詰難,在這兩個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已經失去了大半的威力。一股冰冷的絕望,開始在他心底蔓延。
李易不僅擁有改變現實的力量,更擁有揭示天地至理的能力!
這比任何雄辯都可怕!
孔穎達長長地、無聲地歎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這位以“衛道”為己任的大儒,此刻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沉重。
聖賢之道,難道真的無法解釋眼前這一切?
李易站在分開的銅球旁,沐浴在無數道複雜難言的目光中。
陽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鍍上一層金邊。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台下洶湧的人潮,看著那些震驚、敬畏、思索、恐懼的麵孔。
那無聲的沉默,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量。
“格物致知,經世致用。”他最終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遍全場,“此非奇技淫巧,此乃洞悉天地、富國強民之正道!今日所觀,不過滄海一粟。前路漫漫,孤願與諸君同行,以格物之理,開煌煌大唐之新天!”
話音落下,整個演武場再次陷入一種巨大的、被徹底征服後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