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巨龍的咆哮仍在車廂內迴蕩,規律的“哐嚓哐嚓”聲彷彿成了大地的心跳,窗外關中平原的秋色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後飛掠。
李世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堅硬的硬木窗欞,指節叩擊的節奏似乎與車輪碾過軌縫的韻律重合。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飛速倒退的田野村落,銳利如出鞘的唐刀,精準地落在了帝國的邊防輿圖之上。
“方纔車過灞橋,朕彷彿已越過潼關。”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千軍萬馬的重量,“易兒,以此‘鐵馬’之神速,若自長安發兵,精銳勁旅乘此車日夜不息,糧秣軍械隨行,需幾日可抵安西都護府?幾日可踏破幽州邊塞?嶺南煙瘴之地,又需幾日可至?”
李易精神一振,祖父敏銳地抓住了鐵路最核心的戰略價值,即兵貴神速!
他早已將帝國疆域與鐵路裏程在心中丈量了千百遍,此刻迴答斬釘截鐵,字字千鈞。
“迴皇祖父!軌道若成,精銳憑此‘神駒’日夜兼程。”
“若鋼鐵脈絡延伸至玉門關外,沿途設定驛站補充煤水、替換司乘,精銳士卒攜甲械糧草乘專列疾行,十日之內,必達前線!
“軌道若貫通太行險隘,直抵幽薊腹地,三日足矣!朝發長安,三日即可陳兵燕山之下,震懾契丹、奚族!
“穿秦嶺天險,過荊楚水澤,越五嶺雄關,五日亦可達番禺城下!屆時嶺南馮盎等豪酋,再有反複,朝廷精兵可如雷霆天降!”
“昔年,烽燧狼煙傳遞警訊,八百裏加急一日夜不過數百裏,訊息輾轉抵達京師,再調兵遣將,動輒經月累年!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民夫轉運損耗泰半,國力為之虛耗!”
“今有鐵路!萬裏之遙,縮於尺寸!”李易的手臂猛地一揮,指向窗外飛速變幻的天地,“它載的不是尋常旅客,是披堅執銳的鐵血銳士,是寒光凜冽的強弓勁弩,是堆積如山的糧秣軍械!它晝夜不息,不知疲倦,風雨無阻!它就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一座沿著鐵軌奔襲的戰爭要塞!”
“邊疆但有風吹草動,無論是西突厥狼騎叩關,還是東北靺鞨部落異動,抑或嶺南土司心懷叵測,中央禁軍便可搭乘此‘鐵馬’,朝發夕至!如天兵神降,迅雷不及掩耳!蠻族之襲擾,小邦之叛亂,在鐵路馳援的雷霆之勢麵前,皆成螳臂當車,土雞瓦狗!帝國從此萬裏邊疆,固若金湯,永絕肘腋之患!”
“善!大善!”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彷彿兩道實質的閃電劃破車廂!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堅實的硬木發出沉悶的響聲。這位戎馬半生、深知兵貴神速之理的馬上皇帝,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震撼的畫麵。
鋼鐵長龍噴吐著滾滾黑煙與白汽,碾過戈壁黃沙,穿越草原朔風,撕裂嶺南煙癮,滿載著盔明甲亮的唐軍精銳,如同不可阻擋的洪流,衝垮一切敢於挑釁大唐天威的敵人!
“此乃定鼎乾坤之神器!名副其實的鎮國神器!”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更有一絲對往昔的感慨與對未來的無限野望,“昔年朕親征遼東,若有此物運兵輸糧,何至於糧道漫長,師老兵疲……哼!”
一聲冷哼,道盡了當年遠征高句麗的艱辛與遺憾。“兵貴神速,此一物,更勝十萬雄兵!不,百萬雄兵亦難企及其萬一!”
他霍然起身。
“時不我待!當務之急,便是將此鋼鐵脈絡,即刻鋪向帝國四極!”
“西極安西四鎮!將此鐵軌,給朕鋪過河西走廊,直抵玉門關!讓西域諸邦日日都能聽到我大唐‘鐵馬’的咆哮!”
“東北幽營!不惜代價,穿太行,越燕山,鐵軌必須抵達營州!讓契丹、奚族明白,他們的草原不再是屏障!”
“南極嶺南!調集能工巧匠,鑿穿五嶺,鐵軌必須貫通至廣州港!讓南海波濤都映照我大唐鋼鐵巨龍的身影!”
“西南劍南!蜀道之難,自此化坦途!連通益州,威懾吐蕃!”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著,彷彿在繪製一張覆蓋整個帝國的鋼鐵巨網藍圖。
“四向延伸,聯結點線,最終織成一張籠罩萬裏江山的鋼鐵巨網!讓帝國的意誌,通過這冰冷的鐵軌,瞬間傳達到每一寸邊疆!”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等到迴去,朕要傳旨兵部、戶部,優先配給精兵、甲冑、器械、餉銀!鐵路沿線,即是帝國命脈所係,寸軌寸金!沿線五十裏內,劃為軍事警戒區,增設烽燧哨所,駐屯精兵!”
“嚴查一切可疑人等,凡有膽敢窺伺、破壞鐵軌、車站、機車者,無論何人,身份高低,一律視為謀逆大罪,就地格殺,夷其三族!務必做到:嚴防死守,水潑不進,針插不入!鐵軌之上,不容絲毫隱患!”
李易微微頷首。
好一會兒,李世民才平靜下來。
他又道。
“易兒,方纔站台喧囂鼎沸,朕於萬民歡呼中,亦捕捉到商賈議論紛紛。此‘鐵馬’,於漕運、商賈百工,影響究竟幾何?細細道來。”
李易深知這正是展現鐵路經濟偉力的關鍵,他微微傾身,聲音清晰而充滿說服力:
“皇祖父明鑒。昔日江南漕糧百萬石,經由運河北上,抵洛陽後轉陸路車馬入長安。此一路,水陸輾轉,路途遙遙,動輒數月。途中風吹雨打、蟲蛀鼠耗乃至監守自盜,損耗三成乃是尋常!更兼運河時有淤塞、枯水之虞,漕運命脈常懸於一線。”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彷彿在計算那驚人的節省,“然今有鐵路!江南貢米可先集於運河樞紐,轉裝火車。自洛陽裝載後,循此鋼鐵脈絡,一日夜即可疾馳入長安太倉!損耗幾近於無!此線貫通,關中軍民再無缺糧之憂,長安糧價必應聲而落,此乃安民定邦之基石!此‘長安-洛陽’線僅為發軔,假以時日,鐵路若通江淮、達江南,則天下糧賦皆可沿此鐵軌朝發夕至京師!帝國腹心,永無饑饉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