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衛兵們已將閑雜人等清開一塊區域,但遠處依然圍滿了驚魂未定又充滿好奇的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當鄭懷遠身著明光鎧,外罩代表使節身份的深色錦袍,按著腰間橫刀,龍行虎步踏上碼頭的石板時,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彌漫開來。
他身後,百名唐軍衛隊步伐鏗鏘,甲冑碰撞之聲整齊劃一,長矛如林,肅殺之氣令港口嘈雜的聲浪都為之一滯。
崔敦禮緊隨其後,儒雅中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早已在此等候的耽摩栗底城主蘇摩,是一位身材微胖、身著華貴絲綢、佩戴諸多金飾的中年人。
他臉上的驚惶尚未完全褪去,努力擠出最恭敬的笑容,帶著一眾官員和本地有頭臉的婆羅門、富商,深深躬身行禮。
“尊貴的大唐天使!下邦小臣蘇摩,率耽摩栗底城上下,恭迎上國天使駕臨!天使巨艦神威,令海波俯首,實乃小王生平僅見!不知天使降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他的話語帶著明顯的諂媚與敬畏,顯然被這支前所未有的艦隊徹底震懾住了。
崔敦禮上前一步,氣度從容,朗聲道:“城主免禮。本官大唐鴻臚寺少卿崔敦禮,奉旨隨宣威撫遠大將軍鄭懷遠大人出使四方。吾皇陛下聞天竺乃佛國聖地,文明昌盛,特遣我等持節而來,宣示德化,永結盟好,互通有無。”
他再次示意呈上國書與正式禮單,“此乃吾皇陛下親署之國書及賜予貴邦之禮單,請城主代為轉呈貴國尊主。”
蘇摩城主雙手顫抖地接過國書匣,感覺重若千鈞。
當通譯將禮單內容高聲宣讀:“……越窯秘色瓷三十對、蜀錦一百五十匹、極品顧渚紫筍茶五百斤、精鋼儀仗橫刀五十柄、大型龍鳳紋銅鏡二十麵、琉璃器十件……”
每念一項,周圍便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與吸氣聲。
秘色瓷的潤澤、蜀錦的華美、紫筍茶的珍稀、精鋼橫刀的寒光、巨大銅鏡的清晰、琉璃器的璀璨……每一項都遠超天竺本地能生產的最高水平,完美詮釋了“天朝上國”的富庶與文明的巔峰!
許多本地富商的眼睛都直了,貪婪與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就在禮單即將唸完,眾人心神搖曳之際,鄭懷遠忽然沉聲道:“聽聞天竺之地,邦國林立,間有紛爭?更有海路之上,宵小之輩時有出沒?”
隨著他的話語,彷彿一個無形的訊號,他身後的百名衛隊精銳,“唰”地一聲,整齊劃一地手按刀柄!
動作迅捷如電,百柄精鋼橫刀的吞口與護手瞬間撞擊,發出一片清脆而凜冽的金鐵交鳴之聲!
“鏗!”
這整齊劃一、充滿殺伐之氣的金屬震鳴,如同驚雷般在碼頭上炸響!
“啊!”本就心神不定的蘇摩城主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將手中的國書匣摔落在地!
他身後的幾名官員更是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圍觀的民眾中也爆發出一陣驚恐的低呼。
鄭懷遠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驚懼的臉龐,繼續道:“吾皇陛下有旨:“凡願奉大唐為宗主,修睦鄰之好,行公平之貿者,我大唐必以友邦待之,珍寶絲綢,源源不絕。”
他微微一頓,語氣轉冷,目光銳利。
“若有心存不軌,侵擾商旅,阻我航道,或敢犯我大唐一船一人者……”
他沒有再說下去,隻是按在刀柄上的手,五指緩緩收緊。
“不敢!萬萬不敢!”蘇摩城主幾乎要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尊貴的大將軍!我耽摩栗底,我摩揭陀,乃至天竺諸邦,皆久慕大唐天威,如眾星之盼北辰!今日得見天使神艦,方知傳言不及萬一!下邦願永世尊奉大唐為天朝上國,恪守臣禮!所有海盜宵小,若敢覬覦天朝船隊,無需天使動手,我邦必發兵剿滅,片帆不留!請大將軍明鑒!請天使明鑒!”
崔敦禮適時上前,臉上重新浮現出溫煦的笑容,虛扶了一下蘇摩城主:“城主大人言重了。大將軍之意,非為恫嚇,實乃闡明吾皇陛下懷柔遠人、亦不容冒犯之天威。貴邦既深明大義,願與我大唐永結盟好,實乃兩國之幸,萬民之福。”
他話鋒一轉,指向海麵上停泊的巨艦:“我船隊遠航至此,需補充淡水、新鮮果蔬食糧,船員亦需登岸休整。更欲以我大唐之絲綢、瓷器、茶葉,公平交易貴邦之香料、寶石、藥材、象牙等特產。不知城主大人,可能行此方便?”
“能!當然能!”蘇摩城主連忙點頭如搗蒜,“天使所需一應補給,下官立刻命人準備最好的!港口所有庫房,任由天使取用!本地所有商賈,即刻召集,任由天使挑選交易!價格絕對公道!請天使隨下官入城歇息,小王已略備薄宴,為天使接風洗塵!”他轉身對屬官吼道:“快去辦!怠慢了天使,提頭來見!”
鄭懷遠威嚴地點點頭,在蘇摩城主及一眾天竺官員近乎卑微的簇擁下,與崔敦禮一同,踏上了這片彌漫著濃鬱檀香、咖哩氣息與熱帶風情的古老土地。
“定海號”上,劉仁軌看著岸上的景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哼,天竺人,也不過如此。”
他轉身對副將下令:“分批安排船員登岸休整、采買,務必嚴守軍紀!輪值警戒加倍!給老子盯緊了!”
而在艦艏,鄭懷遠在步入城主府前,最後迴望了一眼陽光下閃耀著威嚴光芒的大唐艦隊,心中豪情激蕩。
大唐如此強盛,讓他遠在數千裏外,也能同享榮光。
若非帝國強大,這些蠻夷之人又豈能如此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