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罪狀的宣讀,都像重錘砸在滿朝文武的心頭。
證據鏈環環相扣,鐵證如山!
“張亮所犯之罪,謀反大逆,十惡不赦!”馬周冷冷道,“依《唐律疏議》,謀反者,不分首從,皆斬!其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孫兄弟姐妹若部曲、資財、田宅,並皆沒官!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裏!”
宣讀完畢,馬周退迴班列。
殿中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李世民目光掃過群臣,沉聲道:“諸卿,張亮罪狀已明,當議其罪!爾等以為如何?”
短暫的沉默後,長孫無忌率先出班,厲聲道:“陛下!張亮私蓄死士,妄議圖讖,陰結邊將,其心可誅!”
“此獠不誅,國法難容,社稷難安!臣以為,當依律嚴懲,處以極刑,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房玄齡、李靖、尉遲恭等重臣紛紛出列附議,言辭激烈,一致要求嚴懲不貸。
勳貴們此刻同仇敵愾,深知張亮此舉已觸犯皇帝逆鱗,更危及整個功臣集團的地位和安全。
就連平日與張亮有些來往的官員,此刻也噤若寒蟬,無人敢為其發聲。
“附議!”
“臣等附議!”
“謀逆大罪,罪不容誅!請陛下明正典刑!”
“......”
李世民目光沒有絲毫溫度。
“鄖國公張亮,身受國恩,位極人臣,竟敢私蓄甲兵,交通妖道,妄言圖讖,陰懷不軌,其罪滔天,神人共憤!著即褫奪一切官爵、封號,廢為庶人!”
“其罪,謀反大逆,證據確鑿,無可寬宥!依律斬立決!家產籍沒,妻、子流三千裏!其五百假子,首惡者同罪,脅從者流配嶺南!妖道程公穎,妖言惑眾,罪同謀逆,一並處斬!”
“即日押赴西市,明正典刑!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
數日後。
西市刑場,人山人海。
昔日威風八麵的鄖國公張亮,如今囚衣垢麵,跪於斷頭台前。
監斬官馬周神色冷峻,宣讀罪狀。
午時三刻,鬼頭刀寒光閃過,一顆人頭滾落塵埃,鮮血瞬間染紅了刑場凍土。
行刑畢,早有準備的百騎司與刑部吏員立刻行動,如潮水般湧入張亮位於長安、洛陽、襄州等地的府邸、莊園。
開始抄家。
.................
半月後。
殿內。
“陛下......”馬周的聲音略帶疲憊,“張亮案抄沒家產已初步清點完畢,金銀珠玉、古玩珍器堆積如山,然最令臣心驚者,乃其名下田產與依附人丁。”
李世民放下手中朱筆,淡淡道。
“講。”
“據查,張亮及其家族、黨羽隱匿名目所擁之田產,遍及關內、河南、河東、山南、劍南諸道,良田、莊園、山林、湖蕩無算。經初步丈核匯總……”馬周深吸一口氣,聲音愈發沉重,“其名下田畝總數,逾六十萬畝!”
饒是李世民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瞳孔依然猛地一縮!
六十萬畝!
這幾乎相當於半個上州的全部耕地!
一位國公,竟貪婪至此!
“這還僅僅是初步清點,尚有部分偏遠田畝及通過他人代持者,仍在深挖。”馬周繼續道,“更駭人者,依附於其田產莊園的‘隱戶’!”
“這些不在官府黃冊之上的人口,或為逃避賦役投獻,或被其強擄為奴,或世代依附其家。”
“經百騎司連日覈查,初步統計,依附於張亮田產的隱戶,竟不下一萬兩千餘家,丁口逾五萬之眾!”
“此輩不納國稅,不服徭役,儼然其私產!”
李世民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久久不語。
六十萬畝良田,五萬隱戶!
這簡直是在動搖帝國的根基。
如張亮這般的人,還不知凡幾。
李世民心裏堵的慌。
他深深吸了口氣。
“好……好一個鄖國公!”
“國之蠹蟲!萬死不足贖其罪!”
“馬周,將這兩項,張亮名下田畝總數與隱戶之數,詳細列明,明日在朝會上,當眾宣讀!一字不漏!”
“臣,遵旨!”馬周深深一躬。
..................
翌日,朝會。
經曆了前些日子的血腥清洗。
朝堂氣氛頗為壓抑。
百官垂首,無人敢輕易言語。
李世民端坐龍椅,沉聲道:“張亮伏誅,其罪昭彰,不過他倒是又給了朕不少的驚喜,馬周......”
“臣在!”馬周出班,拱手道。
“將張亮家產中,其名下田畝及依附人丁之數,當廷宣讀,讓諸卿都聽聽......”李世民淡淡道。
馬周隨即便展開文書,朗聲道。
“奉旨查抄逆臣張亮家產,其名下田畝,經核計,總計六十萬七千六百餘畝!遍佈京畿、河南、河東、山南、劍南諸道!”
“依附其田產,不入官府黃籍之隱戶,共一萬兩千四百三十七家,丁口總計五萬一千八百餘!”
“嘶”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六十萬畝!五萬隱戶!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所有大臣的想象。
即便是長孫無忌、房玄齡這等重臣,此刻也是麵色劇變,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六十萬畝是什麽概念?
足以養活十萬大軍!
五萬隱戶不納糧不服役,對朝廷財政和兵源的損耗何其巨大!
短暫的死寂後,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六十萬畝?!這……這怎麽可能?!”
“五萬隱戶!天啊,朝廷每年因此流失多少賦稅徭役!”
“難怪其敢私蓄死士,心懷異誌!有此根基,何愁不成事?”
“此獠死有餘辜!然……然其田產何以至此?!”
“不止張亮!此等積弊,恐怕……恐怕非止一家啊!”
“......”
議論聲越來越高。
勳貴中有人麵色蒼白,眼神躲閃。
寒門出身的官員則多麵露憤慨與憂慮。
“陛下!”一位禦史出列,聲音激憤,“張亮之田畝隱戶,觸目驚心!此絕非孤例!臣鬥膽直言,我朝現行均田、租庸調之法,弊端已深!”
“豪強兼並,小民失地,隱戶叢生,朝廷稅源枯竭,兵源匱乏!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請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