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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初春。
長安城內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甘露殿內卻因燒得正旺的炭盆而暖意融融。
李世民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禦案之後,眉心微蹙,正凝神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殿內隻聞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輕響,氣氛莊重而肅穆。
他剛在硃批上落下淩厲的一筆,處理完一份關於隴右道屯田的奏報,殿外的通傳聲便打破了寧靜:“啟奏陛下,房相求見。”
“宣。”李世民頭也未抬,目光落在下一份奏疏上。
房玄齡快步走入,神色凝重中帶著一絲急切,深深一揖:“臣玄齡,參見陛下。”
“免禮。房卿何事如此急迫?”李世民放下硃筆,看向這位心腹重臣。
房玄齡從袖中取出一份加急文書,雙手呈上:“陛下,江南東道觀察使八百裡加急奏報!自吳興陸氏覆滅,新政於浙西通行無阻,然漕運之困,依舊如鯁在喉。此番非關豪強作祟,實乃天時之限,人力難及!”
李世民接過文書,迅速展開閱覽。
越看,他眉頭鎖得越緊。
奏報中詳細描述了開春以來江南沿海與內河航運麵臨的困境。
東南季風未至,海船難以揚帆北上。
內河則因去歲冬寒,多處河道淤塞,漕船通行遲緩,效率大減。
更棘手的是,幾艘從南方裝載著新季稻米和珍稀海貨的漕船,在近海遭遇風浪,不幸傾覆,不僅損失了貴重物資,更有數十名熟練的水手殞命波濤。
地方官員憂心忡忡,言及若不能改善海運之險、疏浚河道之淤,僅靠陸路轉運,不僅靡費巨大,更將極大製約南北貨殖流通,影響朝廷歲入及對北地、新拓邊鎮的物資輸送。
“又是風浪傾覆……”李世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發出沉悶的“篤篤”聲,語氣中帶著深沉的憂慮,“朕的鐵騎可踏破賀蘭山闕,卻奈何不了這濤濤海水?內河漕運年年疏浚,耗費錢糧無數,何以仍是梗阻處處?東南風信不至,海船便隻能困守港灣?”
他站起身,負手踱到懸掛的巨大輿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蜿蜒的黃河、長江,最終定格在那片代表著無垠海洋的蔚藍區域。
那裡,是大唐財富與風險並存的另一條命脈。
“房卿......”李世民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海路通番邦,運珍異,輸糧秣於遼東、新羅,乃至將來溝通更遠之地,其利甚巨。然舟楫之利,受製於天時,更受製於器之利鈍、技之精疏。這傾覆之禍,年年皆有,所失何止萬金?更痛惜我大唐子民葬身魚腹!”
“難道我煌煌大唐,竟造不出能抗風浪、穩行四海之钜艦?難道我泱泱華夏,竟無更精妙之技,以定方位、識航道於茫茫大洋?”
他的話語在殿內迴盪。
就在房玄齡思索著如何回稟,準備提及工部正在研究的幾種新船型時,殿外再次通傳:“啟奏陛下,皇太孫殿下求見。”
李世民心念一動,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宣。”
小小的身影裹著一件合身的錦袍,步履輕快卻又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走了進來,正是李易。
他規規矩矩地向李世民和房玄齡行禮:“孫兒參見皇爺爺,見過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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