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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九年,靈州。
年關。
呼嘯的北風捲著雪沫子,狠狠抽打在靈州邊關一處簡陋哨所的土坯牆上,發出嗚嗚的悲鳴,如同鬼哭。
哨所內,狹小的空間裡點著一小堆篝火,勉強驅散著刺骨的寒意。
火苗跳躍著,映照著幾張疲憊而凍得發青的臉。
今天是除夕,長安城裡想必早已是萬家燈火,爆竹聲聲,而這裡,隻有無休無止的風雪和死寂。
“他孃的,這鬼天氣!”王鐵柱使勁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裹緊了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舊皮襖,但寒氣還是像針一樣,順著縫隙往裡鑽,“往年也冷,今年這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耳朵都快凍掉了!”
新兵趙小樹蜷縮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跳動的火苗,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顫抖:“柱…柱哥,這時候……長安的家裡,該貼窗花了吧?我娘……肯定又在灶房忙活,蒸那白麪饃饃,還有……還有我爹打的年糕……”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啜泣。
第一次離家萬裡,在這冰天雪地裡過年,思鄉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一樣淹冇了他。
一直沉默擦拭弓弦的李二牛動作頓了頓,低聲道:“年糕……我婆娘做的豆沙餡年糕,最是香甜。”
他簡短的幾個字,卻帶著沉甸甸的思念,讓小小的哨所裡瀰漫開更濃的愁緒。
老軍醫陳伯往快要熄滅的火堆裡添了幾根撿來的枯枝,歎了口氣,火光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唉,人離鄉賤,年關尤甚啊。小樹娃子,莫哭了。想想咱們為啥在這兒?不就是替家裡的爹孃婆娘娃兒,還有長安城裡的聖人和千千萬萬的百姓,把著這北大門嗎?凍是凍點,苦是苦點,總好過讓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衝進來禍害。”
“陳伯說得是理兒。”王鐵柱抹了把臉,不知是擦掉凍出的鼻涕還是淚花,“可這冷……是真他孃的難熬!”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就靠這身破皮子,還有塞點乾草蘆葦的夾襖,夜裡站崗,那風啊,真能吹透骨頭縫!手腳凍得跟冰坨子似的,刀都握不穩,全靠一股子熱氣撐著。那滋味……唉!”
他打了個寒顫,彷彿又體會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好些兄弟,腳趾頭都凍黑了,落下病根,那才叫遭罪!”
趙小樹抬起頭,“那……那怎麼熬過來的?”
“硬熬!”李二牛悶聲接了一句,“靠命熬。”
陳伯點點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追憶的苦澀,也有現在的慶幸:“是啊,那時候,凍死凍傷的,年年都有。這塞外的風,比長安的刀子還利。哪像現在……”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雖然半舊、但明顯厚實柔軟許多的棉衣內襯,語氣緩和了些,“托聖人的福,托那位小殿下的福,有了這棉衣,好歹是凍不死了。這東西,輕是輕,可真是頂用!擋風,保暖,塞在甲冑裡,感覺人都活泛不少。夜裡站崗,心裡也踏實幾分。”
王鐵柱也扯了扯自己棉衣的下襬,感受著那份難得的柔軟和暖意:“是咧!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穿著是真暖和。以前那舊襖,又沉又硬,跟鐵板似的,風一吹就透心涼。現在這棉衣,裹緊了,熱氣兒能存住。”
他看向趙小樹,“小樹,把你那件新的裹嚴實點!彆學你柱哥當年,仗著年輕硬扛,凍出毛病來,可是一輩子的事!有了這棉衣,咱們纔有底氣在這鬼地方挺著腰桿子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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