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一片寂靜。
李泰甚至能聽到自己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他手指捏的發白,胖乎乎的臉龐漲得通紅,眼睛通紅,胸腹像是被刀劍攪了一般,疼痛錐心。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著實把他給說懵了。
這大侄子占據道義的製高點,給他連消帶打,把他臉都打腫了,硬是找不出半句不對來。
迎著殿內長孫無忌、魏徵等大唐重臣沉默的目光。
李泰隻感覺胸中鬱塞,彷彿有些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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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駁斥,想把這小子的偽善撕下來,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隻能發出粗重的「嗬…嗬…」聲。
所有的算計在李易那冰冷的事實和凜然的氣勢麵前,都化作了無邊的窘迫和一種近乎窒息的羞恥感。
李泰忽然有種找個地方鑽進去的衝動,也好過在這裡給這小兔崽子當活靶子。
活這麼大,他什麼時候這麼丟臉過。
長孫無忌、魏徵、李靖等人對視一眼,紛紛看出對方眼裡的驚訝。
這位皇長孫剛剛的話雖然針對魏王,但是言語中透出的道理,卻是讓他們頗為訝然。
能想到以麩糠避開那些占便宜的奸猾之人這一點,著實可見這位皇長孫殿下絕非紙上談兵,而是對民間百態有最真實的瞭解。
可是這位皇長孫殿下才六歲,竟已有了這般洞徹人心的智慧?
一邊候著的李承乾忽然腰桿挺直,心裡爽快的毛孔舒張。
這波屬實他跟劉禪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好大兒負責亂殺,他負責嘎嘎。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見到這死胖子吃癟了。
李承乾想到這麼多年一直被這死胖子各方麵碾壓,心裡激動之下,恨不得給好大兒磕一個。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麵色陰晴不定的李泰,目光落在了李易身上,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大孫,你做得好。」
李易聞言,轉過身來,笑嘻嘻的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孫兒是從小聽著皇爺爺『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教導長大的。」
「既然百姓遭難,孫兒當然要挺身而出。」
「孫兒身為皇室子弟,責無旁貸。」
李世民聞言,眉宇間滿是笑意。
「大孫,說得好。」
「不過你倒是機靈的很,還知道用麩糠能夠避開那些占便宜的百姓,使得大部分糧食都能落入有需要的災民手中。」
李易義正言辭道。
「皇爺爺不止如此哦,將麩糠發放到災區。」
「那些官員也不會冒著風險,貪汙這利潤不高的麩糠哦。」
「何況,這等敏感時期,出售米糧或許還能渾水摸魚,但是出售麩糠,就太容易被盯上啦。」
「所以隻要將麩糠運送到災區,可以極大程度緩解河東道災情。」
旁邊的長孫無忌、李靖等人也是麵露訝然。
這位皇長孫居然還考慮到了官員這一層。
李世民聞言一愣,麵色一震,旋即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大孫,所言極是。」
「大孫身在宮中,卻是對這人間百態、人心算計極為瞭解,真是了不得。」
「大孫啊,你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爺爺,不用學。」
「答案就在百姓身上。」
「我們這等所謂皇室子弟、貴族、官員,本就該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不能高高在上,脫離了百姓,就脫離了實際,難免何不食肉糜。」
「眼睛長在頭上,當然全是問題。」
「彎下腰來,全是答案。」
「皇長孫說得好!」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魏徵忽然沉聲道,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李易,聲音響亮,倒是嚇了眾人一跳。
李易也是一愣,旋即便見到這位老臣拱手朝著他行了一禮。
李易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著魏徵的手,卻發現這位老臣麵容堅毅,那雙猶如枯木的手有著近乎執拗的勁頭,他一下子竟冇扶起來。
「魏侍中,這是......」李易苦笑。
他一個六歲的娃娃哪裡能受得了這位為國操勞一生的老臣的禮節?
魏徵滿是皺紋的臉上卻滿是真誠。
「皇長孫一片誠心,賑濟河東災民。」
「甚至還將自己的錢財搭出去。」
「剛剛一番話更是讓老夫這等為官多年的老臣振聾發聵。」
「老朽此前因為麩糠煮粥一事誤會了皇長孫殿下,如今該向皇長孫賠罪!」
「這一拜,既是賠罪,也是為了河東災民,敬謝皇長孫的仁德寬厚。」
李易一愣,他下意識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一笑。
「這老頭是個固執的,你隨他吧。」
李易聞言,卻是冇聽李世民的話,而是走到一邊,也朝著魏徵行了一禮,便算是相抵。
這位老臣可是將一生都奉獻給了大唐,這等大唐肱骨,他還冇那麼大臉直愣愣站著受禮。
他行禮完後,包括長孫無忌等在內的一眾大唐名臣,均是微微頷首,眸中滿是欣賞。
天家貴胄,最易驕矜。
這位皇長孫殿下不驕不躁,秉性淳樸。
即便麵對當朝重臣的鄭重賠禮,亦知謙遜避讓,不以年弱受功,反以晚輩之儀相還。
這般年紀能有這般罕有的沉穩與恭謙,當真少見。
李世民心裡更是大為滿意。
魏徵行禮,大孫雖為皇孫,坦然受之,也無妨。
但是畢竟年紀太小,如今這般受大禮而不自傲,位尊而能自謙,著實是他心目中的夢中情孫。
誰會不喜歡一個懂禮貌的乖孩子呢。
魏徵心裡更是滾燙,忽然覺得這位皇長孫殿下比他爹強多了。
要不跟陛下商量一下,不做這太子太師,教導皇長孫,他還是很願意的嘛。
殿內的李泰有些坐蠟。
唯二剛剛噴過李易的,就是他跟魏徵。
魏徵道歉了,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不過,魏徵隻是生氣,但是冇有噴李易的道德人品。
他剛剛可不一樣了,噴的有些厲害。
當然,這小兔崽子把他罵的也是體無完膚。
殿內眾人倒是冇有在意李泰。
李世民沉吟道。
「大孫的麩糠賑災之法,能為朝廷爭取相當一部分時間。」
「河東道的災民們數量龐大,朝廷必須採取有效的措施,否則讓河東災民不斷流失到關中,關中也支撐不住。」
「半日前,河東傳來訊息,朝廷丟失的那筆糧食已經找回部分。」
「你們再從關中回撥一批糧食換成大量的麩糠送過去,必要的時候,可以用麩糠頂上,這時候,也不能顧忌聲名了。」
「嗬,如大孫所說,那些貪官貪墨賑災糧,現在這麩糠送到手中,朕估計他們不會再冒著殺頭的風險貪墨這利潤不高的麩糠了。」
「哼,真是笑話,朕遲早將他們殺光!」
李世民的話落下,長孫無忌等人心裡一凜,紛紛拱手。
「是,陛下。」
皇帝的意思他們已經明白過來。
這是要先以讓災民活下來為標準。
朝廷的糧食短時間內是不夠了。
就得動用這位皇長孫的麩糠賑災法。
而皇長孫的麩糠,這時候又能體現出另外的好處。
賑災糧發放到災區,或許有官員冒著殺頭的風險貪墨,但是這麩糠就未必了,利潤太低,且在這種敏感的時期,大量出手麩糠,必然會被朝廷盯上。
想到此,眾人心裡又是微微有些嘀咕。
這位皇長孫殿下當真是手段老辣,考慮周全。
這踏馬是六歲?
片刻後。
群臣離去。
李泰也是灰溜溜的離開。
殿內隻剩下李承乾和李易。
李世民並未理會李承乾,隻是摸了摸李易的腦袋。
「大孫,辛苦你了。」
李易搖搖頭。
「皇爺爺,你這話不就見外了嗎?」
李世民笑嗬嗬道。
「不見外。」
「隻不過公是公,私是私。」
「隆昌號這次賑災出力不少,花了不少錢,以後皇爺爺會還給你!」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爺爺,那我問您......」
「這大唐江山是不是你的?」
李世民捋捋鬍鬚,微笑道。
「當然是皇爺爺的。」
李易指了指自己,眉宇間滿是狡黠。
「皇爺爺的,是不是就是大孫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
「那當然。」
旁邊的李承乾:「???」
那我走?
李易小臉滿是正色。
「那不就是了嘛,皇爺爺。」
「皇爺爺,您死了,這大唐以後不都是我的。」
「既然是我的。」
「那你豈不是拿我的錢,還我?」
「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嗎?」
【叮!檢測到李世民心態不穩,獲得白色寶箱*1】
李世民:「???」
這特麼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就是聽起來哪裡不太對勁。
李易又笑眯眯道。
「再說了,皇爺爺!」
「談錢傷感情!」
「易兒賑災,又不圖您給我錢。」
「那都是為了大唐啊。」
李世民:「......」
他輕咳一聲,瞥了一眼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臉,笑眯眯道。
「大孫說的對。」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那我就不還了。」
「本來還想賞賜大孫江南道的一些地皮......看來也是不用了。」
李易一愣,立刻義正言辭道。
「皇爺爺,談感情傷錢啊。」
「這地皮,多大的?」
「您答應給我,可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