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議論紛紛,各執一詞。紙上得來終覺淺,空談玄理難服人。」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嘈雜,「格物之學,貴在實證!今日,孤便以這第一個問題為始,請諸君親眼觀之,何為『物性之理』!」
他不再理會台下洶湧的議論,也不給任何人再次反駁的機會,猛地一揮手!
「來人!」
隨著他一聲令下,高台後方,那扇通往格物研究院的大門再次洞開! 書庫全,.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兩隊身著禁軍服飾、體格魁梧的壯漢,邁著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步伐,抬著兩件被巨大紅綢覆蓋的沉重器物,緩緩走出。
他們神情肅穆,動作沉穩,顯示出對肩上之物的極度重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連最激烈的反對者也暫時忘記了爭論,伸長脖子,想要看清紅綢之下是何物。
壯漢們將第一件器物,一個高達三丈的精鋼骨架結構,穩穩地豎立在高台中央預留的位置。
骨架頂端是一個帶有滑軌和小型吊裝裝置的堅固平台。
這結構線條剛硬,充滿了冰冷的機械感,與周圍古色古香的皇家演武場形成鮮明對比。
第二件器物則被抬到骨架下方。
紅綢掀開一角,露出兩個渾圓的金屬球體。一個黝黑沉重,表麵帶著鑄造的痕跡,足有成年男子頭顱大小,目測不下百斤!
另一個則小巧得多,似乎是精銅打造,金光閃閃,重量明顯輕得多,但也絕非鴻毛可比,為了視覺效果和實驗可靠性,李易選擇了大小、材質差異顯著但都能清晰觀察的金屬球,而非真正的鴻毛。
「此乃百斤精鐵之球!」李易指向那巨大的黑鐵球。
「此乃三斤精銅之球!」他又指向那較小的銅球。
「此塔,雖非百尺斜塔,然其高已逾三丈,足以驗看!」
他親自走到骨架旁,指揮格物院的工匠將兩個球體分別懸掛在頂端平台兩側精心設計的、可同時釋放的卡扣裝置上。
工匠們動作精準而迅速,顯示出嚴格的訓練。
卡扣裝置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宣告準備就緒。
整個演武場,數萬人,此刻真正地鴉雀無聲!
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高塔頂端的兩個球體,以及塔下那片被清理出來的、鋪著細沙以清晰顯示落點的空地。
國子監陣營中,趙明臉色漲紅,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柳文崇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
柳文崇死死盯著那高塔,他預感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能將顛覆他畢生所學的「常識」。
李承乾坐在棚席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也不知道兒子要做什麼,他心中依舊充滿了緊張與期待。
格物院的學者們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他們早已無數次驗證過這個結果,但在此刻,麵對天下人的審視,意義完全不同。
李易環視全場,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諸君且看。」
他猛地揮下手臂!
「放!」
塔頂的工匠同時扳動機關!
哢嚓!
兩聲清脆的機括聲幾乎同時響起!
嗡!
兩道截然不同的破空聲瞬間撕裂了寂靜!
黝黑的鐵球與金黃的銅球,脫離了束縛,在重力那無可抗拒的召喚下,朝著堅實的大地,並肩墜下!
鐵球沉重,帶著沉悶的呼嘯!
銅球輕靈,劃過尖銳的嘶鳴!
兩道影子,一黑一金,在無數雙瞪大到極限的眼眸注視下,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並肩!
同步!
沒有絲毫先後!
轟!!!!
轟!!!
兩聲震耳欲聾、幾乎不分先後的巨響,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沉重的鐵球和相對輕盈的銅球,同時深深地砸進了高台下方那片鋪著細沙的空地!
細沙飛揚,煙塵瀰漫。
但在煙塵騰起前的瞬間,數萬人,無論敵友,無論貴賤,無論學識高低,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無法辯駁的一幕。
兩個大小懸殊、材質迥異、重量天差地別的金屬球體,自同一高度釋放,同時落地!
「不……不可能!」趙明博士失聲尖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畢生信奉的「重者疾,輕者徐」的天理,在他眼前被砸得粉碎!
盧文昭、鄭玄禮等一眾學子,臉上的不屑與鬨笑徹底僵住,化作極致的震驚與茫然,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兩處幾乎重疊的撞擊點。
孔穎達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當世大儒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世界觀崩塌般的巨大震動和深深的困惑。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柳文崇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才讓他勉強維持住表麵的鎮定。
但他眼中那抹無法掩飾的駭然和……恐懼,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看著高台上那個平靜佇立的年輕身影,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妖術,不是詭辯,是**裸的、無法辯駁的「事實」!
「真……真的同時落地了!」
「我的老天爺!鐵球和銅球……一起砸下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趙博士不是說……」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徹底失控的譁然!
百姓們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爆發出震天的驚呼、議論和難以置信的喊叫。
巨大的聲浪彷彿要將整個演武場掀翻!
許多人激動地向前擁擠,試圖看得更清楚些,被維持秩序的禁軍死死攔住。
工匠們則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殿下是對的!格物院是對的!什麼重快輕慢,都是瞎扯!」
「神跡!這是神跡啊!」有人甚至激動得跪了下來。
波斯商人瞪大了眼睛,用生硬的唐語對同伴急促地說著:「真主在上!他們……他們證明瞭!重量……不影響速度?這太瘋狂了!」
天竺僧侶則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眼中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務實派的官員和地方大員們,彼此交換著震驚的眼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看到了結果!
一個足以顛覆他們認知、卻又真實發生在眼前的結果!
這比任何雄辯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