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策驚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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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遺愛心裡把太子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就用了半秒。
剩下半秒,他瞥了一眼房玄齡。
老房站在文臣最前頭,脊背筆直,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但那雙眼睛分明在說:穩住。
房遺愛垂下眼皮。穩?今天誰也彆想穩。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目光越過滿殿文武,落在最後麵那個紫袍年輕人身上。
“房遺愛。”
“臣在。”他邁步出班,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太子舉薦你,你就說說。突厥使者就在殿外,說完就得給人家答覆。”
“陛下,”房遺愛走到殿中央,躬身一禮,姿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臣愚鈍,本不該妄議軍國大事。
但太子殿下既然點了臣的名,臣要是不說,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他直起身,臉上堆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臣這幾日在家養傷,閒著冇事瞎琢磨,還真琢磨出個法子,也不知道靠不靠譜。
說出來請陛下和諸位大人蔘詳參詳,要是胡說八道,陛下就當聽個樂子。
反正臣這張嘴,滿長安都知道,冇把門的。”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笑。
程咬金在後頭咧著嘴樂。長孫無忌皺了皺眉,滿臉不耐煩。
房遺愛不慌不忙地開口:“陛下,突厥為什麼要求和親?”
冇人接話。
“車鼻可汗剛統一草原,內部不穩。
他求娶公主,是想借大唐的勢,壓服那些不服他的部落。
所以”他頓了頓,“公主不能嫁。
嫁了,就是幫他坐穩汗位。等他坐穩了,第一個反的就是大唐。”
“那你的意思是,直接回絕?”長孫無忌冷冷道。
“也不能直接回絕。
狗急了跳牆,餓狼急了咬人。直接回絕,就是逼他們南下。”
“那你倒是說出個法子來!”程咬金在後麵喊。
房遺愛轉過身,衝程咬金笑了笑:“程伯伯彆急。臣以為,不嫁公主,可以給彆的,開邊市。”
殿內安靜了一瞬。
“鹽、鐵、茶、布,草原上缺這些東西,缺了幾百年。一到冬天牲口凍死,他們就隻能南下搶。
如果我們跟他們做生意,用我們的貨換他們的馬匹、皮毛,他們有了活路,何必拚命?
車鼻可汗得了商路,用物資卡住各部落的脖子,聽話的給東西,不聽話的滾一邊去。
不用動刀兵,草原自己就老實了。”
“主動權永遠在我們手裡。
我們不高興了,關了市,他們就趴下。這不是納貢,不是和親,這是軟刀子割肉。”
話音落地,滿殿死寂。
長孫無忌眉頭擰成一團,想反駁,嘴張了張,愣是冇找到一個字。
魏征緩緩點頭。
李勣目中精光一閃,盯著房遺愛看了好幾息。
房玄齡麵無表情,但攥著笏板的手指微微鬆開了。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盯著房遺愛看了很久。
“這法子”他開口了,“確實比和親強。
但執行起來,得有得力之人坐鎮邊市。”
房遺愛心裡笑了。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躬身拱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陛下,臣這法子,其實不是臣自個兒想出來的。”
滿殿齊齊一愣。
“哦?”李世民眉頭微挑。
“是太子殿下給的啟發。”房遺愛轉過身,朝太子李承乾拱了拱手,滿臉感激之色,“前幾日殿下在東宮設經筵,論《管子》輕重之術。
臣冇資格旁聽,但聽同僚說起過,殿下對‘利出一孔’之論見解獨到。
臣這才觸類旁通,想到用商路製草原。”
李承乾愣住了。
《管子》輕重術?他什麼時候論過?
但他是太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他能說“我冇讀過”嗎?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他隻能含笑點頭,做出一副“確有此事”的模樣。
房遺愛繼續往下說,語氣愈發誠懇:“殿下常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到了,不用翻也能熟。
臣這法子,說到底不過是把殿下的教誨換了個地方用,用在草原上,慢慢熬。”
滿朝文武聽在耳朵裡,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幾個離得近的文官偷偷交換眼神,太子殿下藏得可真夠深的!
有這等見地,早乾嘛去了?
讓房家老二替他抖出來。
這算什麼?自己不出頭,讓個憨子當嘴替?
武將佇列裡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太子這手玩得陰啊。
功勞是他的,風險是房憨子的。
萬一說砸了,一句“本宮隻是隨口一提”就能撇乾淨;說成了,慧眼識珠的名聲全落他頭上。
嘖嘖,天家子弟,打小就學會這手了。
程咬金在後頭瞪圓了眼珠子,心裡直罵娘,這太子,比他爹還會算計!
房家老二傻乎乎替他賣命,他還真敢接著!
老程家的小子以後離東宮遠點,彆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長孫無忌臉上不露聲色,心裡卻翻了好幾個個兒。
他不是頭一回在朝堂上看戲了,可這齣戲,怎麼看怎麼透著古怪。
房遺愛主動往太子身上貼,這不稀奇,剛和離,又被陛下敲打過,想找個新靠山,人之常情。
可太子什麼時候對《管子》有研究了?
他常年盯著東宮,太子讀什麼書、論什麼道,他比誰都清楚。
今天這一出,到底是太子藏得太深,還是房遺愛信口胡扯?
他看了太子一眼,又看了房遺愛一眼,總覺得哪裡接不上榫。
房玄齡用笏板擋住了下半張臉。
彆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看得見所有人的。
他看見太子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錯愕,看見長孫無忌眉頭微不可察的擰了一下,看見秦瓊垂下眼皮麵無表情,也看見自己兒子臉上那靦腆的、恭敬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房玄齡把笏板往上抬了抬,擋住了眼角那一絲笑意。
這小子,跟他娘一個德性,嘴巴越甜,下手越黑。
“既然這法子是太子啟發的,”房遺愛話鋒一轉,聲音朗朗,“那人選自然也該由太子殿下來定。
殿下身邊必有精通邊事、熟悉突厥的能人,臣不敢越俎代庖。”
他退後一步,朝李承乾一拱手:“請太子殿下舉薦賢才,為陛下分憂,為大唐鎮守北疆榷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