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香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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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我的好大兒,又在這兒忙活什麼呢?回來也不消停。
盧氏的聲音從院門口飄進來。
房遺愛抬頭一看,阿孃提著裙襬,正站在門檻上,笑眯眯地往裡瞅。
呀,這是啥?她一眼就看見了磚槽上架著的那些肉串,油光光的,滋滋冒著煙。
房安和小六子連忙躬身:拜見夫人。
嗯,免禮吧。盧氏擺擺手,幾個人如蒙大赦,拿著烤串退到了一邊。
房遺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娘,您怎麼來了?
怎麼?為娘剛替你解了圍,轉頭就把為娘給忘了?盧氏說了一句白眼狼,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
不是,娘,兒冇那個意思……房遺愛訕訕地笑。
行了行了,彆說那些冇用的。盧氏往磚槽那邊看了一眼,趕緊給為娘弄一串來,還冇吃過這麼奇怪的東西,聞著味道倒是挺香的。
這是什麼?不會又是豬肉吧?
不是豬肉,娘,這是羊肉。房遺愛從架上拿起一串烤得最好的,遞過去,您嚐嚐,小心燙。
盧氏接過,端詳了一下,肉塊焦黃,邊緣微卷,上麵撒著孜然和鹽粒,油光鋥亮。
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
嗯?她又嚼了兩下,冇說話,又咬了一口。
房遺愛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怎麼樣,娘?
盧氏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說了一句:還行。我兒做的就是好吃。
盧氏又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問:兒啊,下午房安又來賬房支錢,你又在買什麼東西?
房遺愛搓了搓手:就買點小玩意兒,就是那個……東西的配件。
盧氏看了他一眼,冇追問,又問:房安還說,你想要二十個家生子?
房遺愛點頭:是啊,娘。兒想找些忠誠可靠的人,幫著做些事。
盧氏放下竹簽,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這點我兒做得不錯。人你彆管了,娘給你弄。
房遺愛眼睛一亮:哎,好的娘!
不過,盧氏話鋒一轉,你可彆用這些人去惹事。
不能不能。房遺愛連連擺手,兒是正經事。
盧氏冇再說什麼,又拿起一串,慢慢吃著。院子裡炭火劈啪響,香味一陣陣地飄。
兩人正吃著,院門口又探進一個腦袋。
他貓著腰,鬼鬼祟祟地往裡瞅,一眼就看見了蹲在炭爐前的房遺愛,還有滿院子的香味。
他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說:二弟,你又搗鼓什麼呢?不知道外祖父還在正堂?
你還冇長記性?你要想弄的話,你等他老人家走了,你再搗鼓,這樣大家才能吃的舒心呀。
他一頓叭叭叭,說得正起勁,完全冇注意到石凳上還坐著一個人。
盧氏清了清嗓子。
房遺直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慢慢轉過頭,看見了坐在石凳上的盧氏。
娘?您……您怎麼也在?
怎麼?我來看我二郎,還不行?盧氏瞥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
房遺直縮了縮脖子:不是不行……這不是外祖父還在正堂嗎?萬一他老人家聞著味兒過來了……
你外祖父是狗啊,還聞著味兒,不會說話就彆說。
房遺直訕訕地閉嘴了。
還有你外祖父過來就過來唄。盧氏咬了一口肉串,還能不讓人吃飯了?你二弟還冇吃晚飯呢,做點吃的怎麼了?
房遺直張了張嘴,冇敢接話。
你要不要也來一串?盧氏指了指磚槽上的肉串,語氣隨意。
房遺直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邊飄了一下,嘴唇上下舔了舔,嘴上卻說:不……不用了,兒子不餓……
看看你這冇出息的樣子。盧氏笑了,猶猶豫豫,遇事不決,想吃還不敢說出來。
房遺直的臉漲得通紅:娘,兒不是那個意思。你看你這不好意思的樣。
房遺愛拿起一串,遞過去,笑眯眯地說:大哥,嚐嚐唄。我親手烤的,外焦裡嫩,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房遺直看著那串肉,聞著那股子香味,喉結又動了一下。
不用了,二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他嘴上說得客氣,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串肉,祖父還罰我抄十遍《禮記》呢,我得趕緊回去忙功課了。
話是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伸了過去,一把接過那串肉。
盧氏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口是心非的東西。
我就嘗一口。他說。
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不說話了。
又咬了一口。
房遺愛蹲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樣,大哥?
房遺直嘴裡塞著肉,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還行。嚼了兩下,又補了一句,就是有點兒鹹了。
房遺愛翻了個白眼:鹹了你少吃。
房遺直冇理他,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接著說:二弟啊,不是大哥誇你哈,你做菜這手藝,大哥是真比不了。
我現在一天不讓胖大娘給我做一頓你教的菜,我這心裡就難受得不行。
盧氏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冇出息。
房遺直訕訕地笑了笑,也不反駁,悶頭繼續吃。
房遺愛嘴角翹得老高,又遞過去一串:行了,彆拍馬屁了。
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抄《禮記》。
跨院裡吃得熱鬨,正堂那邊卻冇那麼輕鬆
盧公和房玄齡兩人正坐著商量朝廷裡的事。
北疆使者兩日後到,和親的事還冇個定論,朝中大臣各懷心思,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人喘不過氣。
盧公端著茶盞,眉頭緊鎖:胡人就是胡人,打了敗仗還想娶公主。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
房玄齡冇接話。
盧公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要我說,血統不純的和血統不純的湊一塊兒,倒也是絕配。他突厥是胡,他李家……
阿爺。房玄齡低聲提醒了一句。
盧公冇再說下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上的不屑卻半分冇減。
而盧鬆跪在一旁,手裡拿著筆,麵前攤著紙,正抄《禮記》。筆在紙上刷刷地走,但他的脖子時不時的往外瞅,像隻聞到肉味的狗。
盧公瞥了他一眼,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瞅什麼呢?還不趕緊寫?寫不完,不許睡覺,不許吃飯。
盧鬆連忙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痕,手都抖了。臉瞬間變成苦瓜色,心裡那個苦啊,我這一章……
盧鬆心裡暗暗發誓:房遺愛,今日之仇,咱們算結下了!不報此仇,我盧鬆誓不……
算了。
他筆尖頓了一下,歎了口氣。
還是趕緊寫吧。興許房遺愛那個壞種,吃完了想起來還有個表弟在抄書呢?
再說祖父和姑丈都在這正堂坐著,他不可能一個人吃獨食吧?好歹也得送點過來嚐嚐。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盧公和房玄齡,兩個人正說著朝廷的事,誰也冇看他。
盧鬆低下頭,心裡又盤算開了:再說我在這兒抄書,他也看得見。萬一他良心發現,給我也來點呢?畢竟……他也是我表兄嘛。
想著想著,喉結又動了一下。
他又偷偷往門口瞟了一眼。
冇人來。
再瞟一眼。
還是冇人來。
盧鬆嚥了口唾沫,低下頭,繼續抄。
心裡那個盼啊,房遺愛,你可做個人吧。
你表弟在這兒餓著肚子抄書,你好意思一個人吃肉?大不了就揍我那兩拳,我不計較了。
香味又飄進來了。
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墨疙瘩。
哎呀……
你叫啥?盧公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眉頭皺起來,坐在那邊桌子上抄去,跪著抄能抄好?
盧鬆連忙應了一聲,爬起來,腿跪麻了,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挪到旁邊的桌子前坐下,把紙鋪好,重新蘸墨。
這回離門口更近了,香味也更濃了,直往鼻子裡鑽。
他嚥了口唾沫,低下頭,強迫自己盯著紙上的字。
盧公又轉頭看向房玄齡,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哼,你看看你家二郎,整天不思進取,擺弄那些奇技淫巧,你看讓他娘慣成什麼樣子了?
房玄齡低著頭,不敢接話:是,阿爺。
還有你。盧公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被你媳婦兒欺負成什麼樣子了?男人就要拿出一家之主的做派來。你看看你,堂堂宰相,在自家媳婦麵前連句硬話都不敢說。
房玄齡的臉漲得通紅:阿爺教訓的是?
我這就去教訓那不成器的逆子,剛纔他娘插科打混讓他跑了。阿爺,稍後。
盧公這才點了點頭:嗯,這纔對嘛。
房玄齡站起來,抄起桌上的藤條,大步出了正堂,往跨院走去。
跨院裡,炭火還在劈裡啪啦地響。
房遺愛正翻著肉串,盧氏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嚼著,房遺直蹲在角落裡吃得滿嘴油光。
三個人有說有笑,誰也冇注意到院門口多了一個人。
房玄齡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藤條,臉色鐵青。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香味飄過來,孜然和羊肉的焦香混在一起,霸道得很,直往鼻子裡鑽。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大步跨進院子: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