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烏眼兒青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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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府，正堂。
盧公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喝著。房玄齡坐在下首，手裡還攥著那根藤條，臉色鐵青。
盧氏站在盧公身後，手裡拿著帕子，心裡卻暗暗盤算：房安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城南了吧？二郎那孩子機靈，肯定不會傻乎乎地回來。
她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
阿爺，彆等了。她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二郎那孩子不定躲哪兒去了，您等也是白等。
盧公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開。
盧氏笑了笑：想不開又能怎麼著？總不能把長安城翻過來找吧。
房玄齡在旁邊冷哼一聲：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就不信他不回來。
盧氏冇接話，心裡卻說：不回來纔好呢。
她轉頭對著房玄齡，臉上的笑意收了，語氣硬了幾分：房喬，如果回來怎麼著？你還想打斷我兒子的腿？
房玄齡一愣，冇來得及開口。
盧氏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我告訴你，你要敢動我兒子，你給我等著。彆皇帝說什麼你就聽什麼？他們在酒樓，隻許打我兒子，我兒子還不能還手了？這是何道理？
盧公開口。
婦道人家，還不退下！盧公猛地將茶盞往案上一擱，聲色俱厲，喝道，你當這是什麼地方？你男人管教兒子，有你插嘴的份兒嗎？男主外、女主內，這是齊家之本，難不成你連這個規矩都不懂了？
盧氏抿著嘴不敢吭聲。
盧公指著她，聲愈厲：你是範陽盧氏的女兒，出嫁從夫，這道理還要老夫教你？你男人教兒子，你在一旁指手畫腳、又頂又撞，傳出去，人家不會說你心疼兒子，隻會說我盧氏門風不正，教出來的女兒連閨門規矩都忘了！
阿爺教訓得是，女兒知錯了。
盧公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知錯就好。退下吧。
盧房氏低著頭，退到一旁，不說話了，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房玄齡看不下去了，放下藤條，拱手道：阿爺息怒。是臣管教無方，內子隻是心疼孩子，一時失了分寸，並非有意頂撞。請阿爺念在她心繫二郎的份上，寬恕這一回。
你閉嘴！盧公轉頭瞪著他，柺杖在地上狠狠一頓，你也是個冇用的！
房玄齡一愣。
盧公越說越氣，指著房玄齡：你媳婦兒不懂規矩，你不但不攔著，還替她說話？你還當宰相的，連自己媳婦都管不住，還能管住兒子？房玄齡啊房玄齡，你讓老夫說你什麼好？
房玄齡：阿爺教訓的是。
盧公喘了口氣，語氣緩了緩，但依舊不輕：玄齡，不是老夫不給你臉麵。管教兒子是你的事，你媳婦兒在一旁又頂又撞，你若不攔，以後這府裡還有規矩嗎？下人都看著呢！
房玄齡連連拱手：阿爺教訓的是，臣知錯了。
盧公哼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靠回椅背上，冷冷補了一句：再有下次，莫怪老夫當著下人的麵，連你一塊兒罵。
盧氏站在後麵，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一聲不吭。
房玄齡伸手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彆哭了。
盧氏把手抽回去，偏過頭，不理他。
盧公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外麵傳來街市的嘈雜聲，遠處有人吆喝著收攤。天還冇黑，夕陽從窗欞照進來，落在青磚地上，一片橘紅。
房遺愛還冇回來。
這時，房遺直從外麵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行禮：孫兒拜見外祖父，拜見阿爹、阿孃。
盧公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房玄齡點了點頭：起來吧。
盧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啞：大郎，你怎麼過來了？
房遺直站起來，看了一眼父親手裡的藤條，又看了看阿孃紅紅的眼眶，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垂下眼，輕聲道：兒子在書房讀書，聽見外頭有動靜，過來看看。二弟……還冇回來？
房玄齡哼了一聲：彆提那個逆子。
盧公放下茶盞，淡淡道：大郎，你回去讀書吧。這兒冇你的事。
房遺直應了一聲，卻站著冇動，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外祖父，二弟他……雖頑劣了些，但本性不壞。今日之事，想來也不是他一人之過。等二弟回來，還請外祖父……
話冇說完，門外傳來小廝的稟報聲：老爺，盧鬆公子來了，說是過來拜見，給姑父、姑母請安。
盧公放下茶盞，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是。
不多時，盧鬆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衣冠整齊，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看得出是用心收拾過的。可臉上那兩個烏青的眼圈，卻是怎麼也遮不住，襯著白淨的臉，格外紮眼。
他走到堂中央，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孫兒拜見外祖父，拜見姑父、姑母。
盧公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冇叫他起來。
房玄齡也愣住了，盯著他那兩個烏眼圈，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盧氏笑著迎上去，正要開口說“幾年不見，長這麼高了”，話說到一半，忽然看清了他臉上的烏青，笑容一僵，驚道：哎，你的臉怎麼……
盧鬆低著頭，躲開盧氏的手，聲音悶悶的：姑母，不礙事……
不礙事？盧氏急了，都打成這樣了，還不礙事？你告訴姑母，誰乾的？
盧鬆張了張嘴，冇說出話，眼圈卻紅了。
盧公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冇喝，也冇說話，目光沉沉地看著盧鬆。
房玄齡放下藤條，皺眉道：鬆兒，你隻管說。在長安城，還冇人敢欺負我房家的親戚。
盧鬆抬起頭，看了看盧公，又看了看房玄齡，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幾個字：是……是遺愛表兄。
房遺直站在一旁，心裡那個樂啊，活該！前幾年去範陽的時候，這表弟還嘲笑他是個書呆子，說他隻會死讀書、讀死書，一輩子冇出息。
現在好了，兩個烏眼圈跟大熊貓似的，看誰像書呆子？
他拚命憋著笑，臉漲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使勁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纔沒讓自己笑出聲來。然後深吸一口氣，板起臉，憤憤地說了一句：“等二郎回來，看為兄不好好教訓教訓他！你看把表弟給揍的……”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差點冇繃住，趕緊彆過臉去，假裝看牆上的字畫。
盧氏狠狠戳了大兒子一眼，但是冇拆穿。
房玄齡倒是冇注意這些，攥著藤條，臉色鐵青，悶聲道：阿爺放心，等他回來，臣親自教訓他。
盧公放下茶盞，目光沉沉地落在盧鬆臉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鬆兒，二郎為什麼打你？如實說。
盧鬆身子一僵，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悶聲道：孫兒……
話剛出口，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檻上剛跨進一條腿，就傳來了一句阿孃，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