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鑽頭
他把那塊高碳鋼鐵錠放在桌上，又從櫃子裡翻出青碧石粉、無名異、白石英末、西域白礜石
接下來要做的東西，比齒輪難得多。
先做合金鋼，再做鑽頭。
高碳鋼硬，但脆。純鐵韌，但軟。
他需要的是一種兼具硬度與韌性的材料，硬，才能切削金屬；韌，纔不會在受力時崩裂。
前世的經驗告訴他，往鋼裡加錳，硬度翻倍，耐磨性起飛；加矽，凈化鋼液、細化晶粒，強度直接上一個台階；加微量的鋁，脫氧增韌，鋼材的壽命能延長好幾倍。
青碧石粉含矽和鋁，無名異是軟錳礦，白石英末是純矽，西域白礜石含多種微量元素。
配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合金鋼新增劑。
他把鐵錠重新塞進爐膛，讓房忠把火燒到最旺。
爐膛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升上去，鐵錠從暗紅變成亮紅，再變成橘黃色。
他盯著顏色，等到鐵錠表麵開始發白，溫度到了一千二百度以上。
“加。”
房忠把風箱拉得呼呼響，爐膛裡的火焰幾乎變成了白色。
房遺愛用鐵鉗夾起一個小陶罐，先把無名異粉末倒進去。
錳礦石入爐，碰到鐵水，嗤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然後是青碧石粉，再是白石英末，最後是西域白礜石。
每加一樣，鐵水錶麵就翻湧一次，雜質浮上來，形成一層灰黑色的渣滓。
他用鐵勺把渣滓一點一點撇掉，撇乾淨了再加下一樣。
四樣加完，爐膛裡的鐵水顏色變了，不是普通鐵水那種金白色，而是帶著一絲青光，像融化的銀子裡麵摻了藍。
他讓房忠繼續拉風箱，又燒了一刻鐘，讓新增劑充分熔進鐵水裡。
然後捅開出鐵口。
金中帶青的鐵水流出來，順著槽子淌進鐵錠模子裡。
嗤嗤的白汽炸開，火星四濺，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黑坑。
鐵水慢慢凝固，表麵從亮白變成暗紅，再變成灰黑色。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鐵錠涼透了。
房遺愛用鐵鉗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敲開表麵的氧化層。
斷麵露出來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鋼那種灰白色，是一種帶著金屬光澤的青灰色，花紋細密得像魚鱗，一層疊一層，在光線下泛著冷光。
用鐵鎚敲了一角，鐵塊沒有斷裂，隻是微微變形，韌性夠了。
再用銼刀颳了一下斷麵，銼刀打滑，刮不動，硬度也夠了。
成了。
錳矽鋁合金鋼。硬度、韌性、強度，全麵碾壓普通高碳鋼。
他用油布把這塊合金鋼錠包好，放在一邊。
剩下的鋼坯做的纔是真正的細活，做鑽頭。
車床能車出槍管的外形，但槍管內壁的光滑和筆直，需要鑽頭來保證。
一根合格的槍管，內壁必須光滑如鏡、直徑均勻，稍有偏差，火藥燃氣就會從縫隙裡泄漏，輕則威力大減，重則炸膛傷人。
他要做的是一套組合鑽頭，粗鑽開孔、精鑽修壁、鉸刀定型。
三枚鑽頭，一枚比一枚精密。全部用這塊合金鋼打造，刃口淬火，鑲金剛石粉末。
前世在軍工係統裡，他親手磨過無數鑽頭。
高速鋼的、硬質合金的、鑲金剛石的，什麼材料、什麼角度、什麼轉速，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但這輩子，一切從零開始。
他把合金鋼錠塞進爐膛，燒到亮紅色，夾出來，放在鐵砧上，一錘一錘地砸。
叮。當。叮。當。
鐵鎚砸在燒紅的鋼錠上，每一下都濺起細小的氧化皮。
這塊鋼比之前的硬得多，砸起來費勁，每一錘都要用盡全力。
但他越砸越滿意，硬，說明成了。
房忠在旁邊拉著風箱，偷眼看二公子打鐵，心裡直犯嘀咕。
堂堂房家二公子，右衛將軍，前幾天鑽廚房炒菜，今天又掄大鎚打鐵，這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他沒敢說。二公子幹活的時候，那股子專註勁兒，比周鐵匠還像鐵匠。
房遺愛砸了二十幾錘，停下來看看形狀。鋼錠已經變成了長條形，一頭粗一頭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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