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讓我當炮灰？
“都給老子滾起來！換甲，套車！”
粗暴的嘶吼伴隨著皮鞭抽打木柱的悶響，瞬間撕裂了營帳內的死寂。
徐煬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是昏暗逼仄的粗麻頂棚，冷風順著破洞灌進來，刀子般刮過頭皮。
空氣中交織著濃烈的汗酸味與化不開的血腥氣，直衝鼻腔。
他下意識想撐起身子，喉頭陡然一陣發腥。
“咳咳咳——”
徐煬趴在稻草鋪上劇烈咳嗽，指骨用力摳住地麵的硬土，硬生生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罩在肥大粗糙的麻軍服裡，乾癟得像個隨時咽氣的病鬼。
腦海中湧入的零碎記憶，讓他迅速搞清了現狀。
大唐武德三年，山西柏壁前線。
前世作為連續加了兩個月班猝死的現代九九六社畜，他剛睜眼，就成了唐軍秦將軍麾下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後勤雜役兵。
厚重的門簾被一隻長滿老繭的大手猛地掀開。
隊正趙黑牛帶著一身凜冽的煞氣大步跨進營帳，那張黑紅的臉上布滿風沙的痕跡，銅鈴般的眼睛掃過縮在角落裡的百十號新老殘兵。
“上麵的軍令下來了。”
趙黑牛將滴著泥水的皮鞭在手裡繞了兩圈，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鋸條，“三隊一百號人，一炷香後，推著外頭那二十輛糧車，去西邊葫蘆穀口紮營。”
帳內瞬間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在窸窸窣窣穿草鞋的老兵們，動作齊刷刷僵住。
坐在徐煬旁邊的老兵王麻子，手一哆嗦，剛抓起的半塊餅子啪嗒掉進了泥水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西邊……西邊那是突厥主力狼騎遊盪的地界啊！”
王麻子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出細碎的聲響，“咱們這一百號不帶馬的雜役兵過去紮營，連半個時辰都活不下來！”
“閉上你的臭嘴！”
趙黑牛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盆，髒水濺了王麻子一臉，他紅著眼珠子咆哮，“軍令如山！敢言退者，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他！”
巨大的壓迫感讓營帳裡響起了幾聲壓抑的抽泣。
徐煬靠在木柱上，胸腔起伏，眼神卻在這極度的恐慌中，冷卻成一塊冰。
荒誕。
簡直荒誕到家了。
閻王爺讓他這個社畜再活一次，就是為了在這個沒有五險一金的古代當炮灰？
老闆讓他加班，他還能陽奉陰違摸摸魚。
現在上麵這些不知道腦子裡裝了多少水的高階將領，想白嫖他的命？
想都別想！
徐煬沒有哭喊，而是透過帳篷掀開的縫隙，看向外頭那二十輛蓋著油布的輜重車。
車輪吃水極深，木製輪轂深深碾進凍土裡，壓出了兩道極深的轍印。
不正常。
徐煬前世可是做過工程物流規劃的。
如果車上裝的是麻袋裝的粟米，以唐代的木車承載力，車輪的吃水線絕不可能這麼深，除非裡麵裝的是比糧食密度大得多的東西。
比如，沙土。
再結合此時唐軍麵對劉武周和突厥聯軍的劣勢，以及西邊那個送死的地標。
一個極度冰冷且殘酷的結論，瞬間在徐煬腦海中成型。
根本就沒有什麼運糧任務。
高層是用幾輛表麵蓋著麥糠、底下全裝滿沙土的假糧車，把他們這一百多號活生生的人，當成吸引突厥狼騎火力的活靶子。
這就是一出極其拙劣的“棄車保帥”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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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快點！”
趙黑牛粗暴地解開腰間的布袋，將裡麪灰撲撲的糙米抓出來，一人一捧地分發下去，“吃飽點，上路也有力氣推車。”
這是斷頭飯。
營帳裡瀰漫著任人宰割的悲壯氣氛，咀嚼生糙米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老鼠在啃噬骨頭。
徐煬看著手裡那把混著砂礫的米，笑了。
想要我死，你們也配？
一炷香時間轉瞬即逝，百十號殘兵被驅趕出營帳，來到寒風肆虐的空地上。
寒風如刀，卷著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推車！都他孃的別磨蹭！”
趙黑牛在隊伍側麵來回走動，大聲嗬斥著。
士兵們三五成群地撲向沉重的輜重車，咬著牙用肩膀頂住車轅。
徐煬走到最後一輛車旁，雙手虛虛地搭在車把手上。
別人都在青筋暴起地發力，他卻連腰都沒彎，腳步更是慢吞吞地拖在地上，還不時停下來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兩聲。
那副出工不出力的模樣，在一群拚命的士兵中顯得極其紮眼。
趙黑牛一眼就瞥見了隊伍末尾那個磨洋工的瘦弱身影。
火氣瞬間衝上腦門。
趙黑牛大跨步衝過去，手裡的皮鞭在半空中掄出一道刺耳的尖嘯。
“砰！”
皮鞭沒有抽在徐煬身上，而是狠狠砸在距離他手背不到半寸的車轅上，木屑四濺，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
“你個病秧子找死是不是？”趙黑牛惡狠狠地盯著他，“連車都推不動，留著你這廢物有什麼用！”
周圍推車的老兵們嚇得紛紛縮起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徐煬沒有躲閃，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慢慢收回手，用沾著泥灰的袖口擦了擦嘴角，轉身直麵身高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趙黑牛。
狂風吹亂了徐煬散落的頭髮，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底層士兵該有的恐懼和卑微。
徐煬直視著那雙充血的銅鈴大眼，用極度平穩，甚至帶點漫不經心的語氣開了口。
“隊正。”
“你想變成突厥馬刀下的肉泥，還是想提著突厥百夫長的人頭去換個校尉噹噹？”
聲音不大，卻在風沙中異常清晰。
四周的空氣彷彿瞬間凝結。
推車的老兵們全部停下了動作，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個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隨時會暴斃的後勤雜役。
他瘋了嗎？
敢在出征前妖言惑眾！
趙黑牛也愣住了，他似乎沒理解這個病鬼怎麼敢用這種平等的、甚至居高臨下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愣神隻持續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暴怒。
“好膽！臨陣蠱惑軍心！”
趙黑牛怒極反笑，粗糙的大手猛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噌——”
橫刀出鞘，帶起一抹刺骨的寒芒。
冰冷的刀鋒直接架在了徐煬蒼白脆弱的脖頸上，鋒利的刃口瞬間壓破了表皮，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老子現在就宰了你祭旗！”趙黑牛咬著牙，手腕正要發力下壓。
鮮血順著鎖骨流下。
徐煬感受著脖子上的刺痛，看著近在咫尺的死亡，卻沒有絲毫退縮。
相反，他盯著趙黑牛，極度違和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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