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陰柔的長孫無忌
紫雲殿內，隨著長孫無忌的一句話畢，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
聽著這陰惻惻的聲音，子衿感覺渾身一顫。
猛然抬頭間，一張小臉煞白如紙。
她看向長孫無忌，看著那張溫文儒雅，卻吐出如此冰冷言語的臉。
眼中滿是恐懼。
顧長卿心中更是猛然一驚，驟然抬頭，死死盯著長孫無忌。
這個歷史上號稱“陰柔能斷”的權臣，果然陰毒至斯！
他一句話就戳中了李二痛點——名聲！
並將子衿那卑賤的賤民身份和李二的名聲掛鉤，這一招，不可謂不歹毒。
“死人不會說話，更不會泄密，當然也就不會讓任何人難堪。”
顧長卿眼神瞳孔慢慢緊縮，相較於房玄齡，此人纔是勁敵。
房玄齡固然老謀深算，杜如晦未死之時，便有房謀杜斷之稱。
但他多少會注意官聲、名節，注重體麵。
而這長孫無忌此時說出這句，麵色沒有絲毫波動，仍舊笑盈盈的，淺勾著嘴角。
“一個賤籍婢女，病故、意外、消失的方法有很多。”
白臉微方，美髯濃黑半尺長。
怎麼看都是一個淵渟嶽峙的謙謙君子，然而此刻的顧長卿看來，卻是一個真正的笑麵虎。
不吐蛇信的五步蝰蛇。
他說完這句，微微欠身頷首，退回原位垂眸。
顧長卿的血液，在這一刻似乎全部凝固。他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禦座上李世民的意動。
因為，這長孫無忌這廝所說，站在李二角度來看，確實是最佳選擇，沒有之一。
機械性地轉頭看向李二，而後，他的心就徹底沉了下去。
因為他在李世民眼中看到了讚賞、意動，以及即將開口的微動作。
時間這一刻似乎被拉得很長，他忽地想起歷史上的李世民——在宣武門中殺兄弒弟、逼父退位的李世民。
他是一個雄主啊！那個為了皇位穩固，江山不移，可以犧牲任何人的李世民！
在皇權名聲、朝局平穩、乃至世家顏麵之前，一個婢女的命，算得了什麼？
顧長卿啊顧長卿，你自以為聰明，能將朝廷官員，乃至李二心思都給看透。
可你卻忘了這個時代的殘酷，忘了這些權貴的冷血。
更忘了此刻你想要護著的人，在他們眼中，根本連人都算不上。
你今日之任性，是要害了子衿性命啊！
這念頭如驚雷般在顧長卿腦海中炸開！一瞬就讓他冷汗涔涔。
“陛下！”他猛地轉身，朝著李世民重重叩首。
“陛下！臣願以所有功勞相抵！製鹽、釀酒、還有新研究出的凝香露配方。”
“全部獻於朝廷，獻於陛下。隻求陛下饒子衿一命！她自幼喪母，是個苦命的人。”
顧長卿頓首不抬，想起大理寺監房裡，子衿跪在他麵前。
想起曲江園外她明明怕的要死，自己卻遊戲般的心態，強迫她扮貴女！
想起那海碗大的石頭砸來，她沒有絲毫猶豫地以身相護。
這一刻的顧長卿，心中後悔萬分。信念卻也更加堅定。
這樣的女孩，怎麼能讓他死？
不。
絕對不行！
而此時李世民沒答，隻是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抹玩味。
他勾了勾嘴角，心中暗道有趣。
終於看清了顧長卿的軟肋，此子有智謀、有膽識、行事更是天馬行空，疏狂中有不拘一格。
然而，他最大的軟肋——重情！
一個重情的臣子用起來更讓人放心。
因為他腹下有軟肋，心中有牽掛，便不會無法無天，肆無忌憚。
心中瞭然的李二，卻不想這事就隻於這麼一點點的發現。
右手捋須，眼眸微凝。他要再試試，試試這份“情”，到底有多重。
於是他麵沉似水，聲音也變陰沉：“長卿，你可知你已犯欺君之罪？”
不等顧長卿回答，他聲音更是威嚴，帶著獨屬於天可汗的巨大壓迫感：“朕早已言明，無論王嗣還是國公，一律不準帶僕人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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