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熒惑未點，怒火焚天
亥時三刻，雪停了。
西跨院，顧長卿立在窗前，看著院中那株老槐的枝椏被積雪壓得彎了又彎，終是沒有折斷。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
申時剛過，西跨院的書房裡就已掌了燈。
窗紙透出昏黃的光暈，映著廊下積了一日的雪，窗紙上，映著模糊身影。
書案前，顧長卿手裡捏著的是一套夜行衣。
布料是讓顧錚專門尋來，不是尋常的皂色粗布，不起眼，也不反光。
他抖開衣裳，對著光看了看針腳，是子衿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那傻丫頭不知道自己公子要做什麼，她不問，更不會對外說出半個字。
桌上還擺著幾樣小東西：一小捆浸過硝油的紙撚，兩個巴掌大的黑陶罐。
陶罐旁，還有一個小紙包，紙包裡是一小撮粉末。
他伸手摸了摸那包粉末，指腹能感覺到顆粒的細膩。
“熒惑……”他低聲呢喃，嘴角勾著冷笑。既然你們說我是災星，那我總得對得起這名頭不是？”
“今天晚上，我就點一點那熒惑的名。”
顧長卿看著自製的炸彈，他已經專門跑到城外試驗過幾顆。
今晚，他要讓那顆“熒惑”，真的亮上一亮。
窗外風聲驟緊，吹得窗欞輕輕晃動。
顧長卿抬眼看了看天色，鉛雲低垂，不見星月。這種天氣，最適合做點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腦中正想著，忽然就聽一陣急促呼喚——“公子！公子！”
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積雪被踩得吱呀作響，那聲音裡還帶著哭腔，慌亂得不成樣子。
聽出是子佩的聲音，顧長卿眉頭瞬間皺起。
他站起身，剛拉開門，子佩就已經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小小人兒跑得太急，在雪地裡滑了一下，踉蹌著幾乎摔倒。
“公子！”她撲到顧長卿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抬起臉，滿臉是淚。
“公子，子衿姐姐……子衿姐姐被人打了！”子佩哽咽著說道。
顧長卿聞言一愣，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子佩，你，你說什麼？”
子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子衿姐姐被，被人打了……在東市口，打得好慘……”
“嗡”的一聲，顧長卿就覺一股火焰從腳底板升起，直衝腦袋，最後在腦仁中炸開。
他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沖。
才剛跑出兩步，又猛地止住身形。回頭一把抓住子佩雙肩：“子衿，子衿現在在哪？”
他聲音急促，卻也極低，那語氣裡的寒意，讓子佩整個人一哆嗦。
“子衿姐姐在、在前廳……是程小公爺送回來的……”
話剛說完，顧長卿已然沖了出去。
從西跨院到前廳，要穿過兩進院子。
顧長卿全程飛奔而過，積雪在腳下四濺，灌進靴筒裡，冰涼刺骨。
此時腦中就隻有一個念頭反覆回蕩，子衿被人打了。
前廳到了，他深呼吸，強製壓下心中怒意。
大廳兩扇正門敞開，裡麵燈火通明。顧長卿一步踏入。
廳堂正中，放著一張軟榻。
軟榻上坐著一個人，是半躺著一個女孩。女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左邊眼眶已經腫起老高，右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嘴角也已經被撕裂，血跡已經乾涸。
她低著頭，用袖子遮著臉，身子微微發抖。一旁孫老道一言不發，給她號著脈。
一張臉腫脹，顧長卿已經認不出。但他認識那件半舊襦裙。
顧長卿幾次讓她做新的，厚實的。
新的做了，但舊的子衿卻也捨不得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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