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崔錦昊夜訪魏府
看著眼前的焦黑，空氣中的火藥爆燃後的刺鼻。
顧長卿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
可那雙眯起的狹長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亮起來。
寒風過，捲起枯黃一片。
院中，隱隱可聽見前院喧囂。工部的小吏、將作監的匠人、還有程處亮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顧長卿站起身，拍掉手上灰塵。把那條案上的原料重新收好，鎖進木箱。
轉身，推門，離開。腳步比來時更穩。
漸至黃昏，雪又緊了幾分。
崔錦昊站在魏府門前，望著那兩扇朱漆大門上的銅釘，一時竟有些恍惚。
不過半月之前，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狀元郎，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可如今……
一聲苦笑，他抬手叩門。
魏府門房認得他，此時見到崔錦昊，忙不迭迎出：“是崔公子來了，老爺在書房等了有一會了。”
“小的這就給您通稟。”
“不必。”崔錦昊擺了擺手。
“姑父政務繁忙，我……我自去便是。”
門房應了聲，引著他穿垂花門，過遊廊，來到正院老爺書房。
雪落青石，濕了肩膀。
崔錦昊走的很慢，似在數著自己的步子。
目光掃過廊下的冰淩。
掃過院中那株被積雪壓彎了枝的老梅，最後落在漱玉軒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門上。
“表哥？”
一聲輕呼，帶著幾分驚喜，幾分難以置信。
卻是魏娉婷，剛從父親書房出來。
她一身襦裙，外罩狐裘雪白。此時手中捧著一個暖手爐，正自站在書房門口。
不似偶遇，倒像等待。
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你……你怎麼來了？”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進門的路，“快進來，外麵冷。”
崔錦昊點頭：“姑父可在？”
自廊下走出，任由雪花落在肩頭，落在那張曾經溫潤如玉、此時憔悴的臉上。
聽著他的聲音，看著他的模樣，魏娉婷的心，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揪了一下。
這曾經是多麼意氣風發的一個少年郎。
屋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魏娉婷斟了一盞熱茶，又取了帕子遞過去：“擦擦，都濕了。”
崔錦昊接過帕子，卻沒有擦。
良久，崔錦昊終於開口。
“娉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崔家……這回是真的栽了。”
聞言，魏娉婷的手指微微收緊。
“《古文尚書》的事，表妹你應該都知道的。”
崔錦昊抬起頭，看向窗外那漫天飛舞的雪，目光有些縹緲：“這幾日，我崔家門庭若市——不是來拜訪的，是來退書的。”
“退書？”魏娉婷一愣。
“那些藏書家，那些曾以藏有我崔家批註的《尚書》為榮的人，如今一個個找上門來。”
“他們都說我家傳的是偽書，說他們花重金買的是假學問。”
“都要退錢？”魏娉婷雙眼微微眯起：“要很多銀錢嗎？”
崔錦昊搖頭：“他們要退的不是錢，他們要表達的，是憤怒。”
“是自覺被愚弄以後的無邊憤怒。”
魏娉婷沉默。
她能想象得出那是怎樣的一幅場景。
五姓七望之首，百年世家，一朝被證偽後那種恥辱感，甚至比刀斧頭加身更加讓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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