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冰河至
永寧坊,細柳巷。
天空如厚重的鉛塊壓下,讓人喘不過氣來。
片刻之後,人群之中不知是誰驚呼一聲:“落,落雪了。”
隨後,所有人都仰頭看天。
一片片雪花不大,在灰白天光下飄飄揚揚。
有孩童歡喜,雪地中追鬧。
有年輕人驚訝,今年雪似乎來的有些早。
而年長之人,此時已是各個麵色大變:“這,這才剛十一月。”
“今年,怕是一個大冷冬啊。”
一個老人仰頭,伸出枯瘦的手接住雪花。
雪花晶瑩,瓣瓣分明。
落入滿是老繭的手上時,竟是一片完整的,沒有絲毫融化跡象。
老人滿是溝壑的麵容上,更是駭然:“凝而不化,大寒之兆啊!”
一旁年輕人覺著自己身強力壯,似有些不以為然:“三叔公,再冷能冷到哪裡去?”
“三兒!你懂得什麼?”
“你才活了十七年,可見過河凍七尺,魚蝦死絕?”
“屋簷下冰溜子幾日不除便能碎瓦觸地?”
“孩子啊,最怕的不是雪大,是沒邊沒沿的冷啊。我記得那一年,我也像你那麼大......”
“早晨起來,門口蹲著一個人,一推就倒了。那是個乞丐,鼻子下,眼睛下,半張臉全是厚厚的霜冰。”
“小三子,你見過人尿到一半,就被凍住的嗎?把人活活釘死在地上!”
老人家看向身邊年輕侄子,目光中露出恐慌,似乎,又看到了萬分恐怖的場景。
“那一年,光我們村就凍死七十多口子,木炭價格瘋漲,好多都是整家整家抱在一起,被活活凍死!”
老人說著,嘴唇已經開始哆嗦。他再次看向手掌,那片雪花已經融化。
再次伸出手,接住。那雪花,已經明顯比之前大了一圈。
老人家說著極寒天的可怕,身邊人,包括巷弄裡的衙役,不自覺都打著寒顫。
而四海商會門口的顧長卿,麵色也是鐵青。他學著老人接住雪花。
“小冰河時期?”他低聲呢喃,腦中急速回憶。初唐遇到過小冰河的極寒天氣嗎?
沒有檢索到,但他很清楚,這才剛入十一月。
“雪凝不化……”顧長卿嘴巴張合幾下,他不是氣象專家。可一些基礎知識,還是懂的。
雪的形態,本就是高空雲層的溫度計。
顧長卿閉上眼,腦中飛速思索。
瓣瓣分明、落地不融,說明從萬米高空的雲層,到近地麵的空氣,整個大氣層的溫度都已穩穩地趴在冰點之下。
這就意味,有股盤踞在高空的冷氣團,強大得驚人。
它就像是巨大的冰蓋,厚度足以貫穿整個對流層,將這天地間徹底凍透。
十一月初就出現這樣深厚冷平流,這絕不是尋常的寒潮過境。
他正自思考,就聽鄭宏再次開口:“崔姑娘,你一個女子。整日混在男人堆中,成何體統?”
“這勞什子四海商會,怕不是你養的麵首窩子吧?”
“哈哈哈!”
他身後的衙役聞言,都跟著鬨笑起來。
“一個女子,拋頭露麵不說,還整日和這群......嘖嘖,真是不知羞恥!”
“要我說,崔家還是太仁慈了!這種女人,留著也是丟他崔家人!”
“你也不怕廝混久了,到時候生一群孩子,都不知道爹是誰!”
“哈哈。”
“哈哈哈!”
一聲聲汙言穢語,像一根根箭矢,刺向崔玲瓏,刺向四海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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