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相逢恨晚
話一出口，她已抬眸。
一雙星眸如水，落在他臉上，清淩淩的，沒有波瀾。
卻又像什麼都映在了裡麵。
素手執起炭筆，低頭寫了幾字，翻過來，靜靜舉著。
字跡依舊娟秀：“今日隨駕至此，原是父皇用我。”
顧長卿一怔。
長樂垂著眼，不看他。
炭筆再落，抬腕時，那行字下，又多出一行，八個字。
隻是，長樂卻沒有第一時間舉起便簽。那一雙眸子垂下，睫毛撲閃著。
顧長卿喉結滾動，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因為一瞥眼間，他已經隱約看到上麵的內容。
“相逢恨晚，各有歸屬！”
他沒在看便簽，隻是看著她的側顏，看著那盈著霧氣的眸子。
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什麼都明白。
是啊，他如此聰慧。能從自己歌聲中聽到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孤寂。
而自己做的那些針對長孫沖之事，她如何能猜不出？
可，她拒絕了，沒有絲毫猶豫。
顧長卿閉上眼，鈍鈍的痛在心底升起。
“公主……”他開口，聲音卻乾澀的像是砂紙劃過。
下一句，卻是不知該說什麼。
長樂已經垂下眼瞼，她收回小冊，合上，收入袖中。
然後她抬眼，看了他最後一眼。
隨後轉身，月白裙擺劃過青磚，腳步聲輕得像夜風。
月亮門前空蕩蕩，一如他心境。
兩世為人，第一次感受到失戀的滋味。雖是有些矯情，但那淡淡的鈍痛，騙不了人。
顧長卿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沒有動。
長安東市，醉仙樓。
朱樓三層，披紅掛彩。
門前兩排花籃從台階一直擺到街邊，而後轉折，向著街道兩側延伸開去。
鑼鼓聲震天響。
今日是仙樂樓開業的日子。
“不要擠！”程處亮扯著大嗓門。
他親自帶著幾個小二，在門口維持秩序：“排隊排隊，都別擠！今日仙樂樓開業大酬賓，烈酒半價！半價！”
尉遲寶慶站在二樓視窗，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嘖嘖道：“這人山人海的，怕不是半個長安城的人都來了？”
“你別說那麼多廢話了，趕緊下來幫忙！”牛見虎在樓下叫道。
樓下一片喧囂，三樓臨窗的雅間裡，顧長卿卻獨自坐著。
手中盞茶未飲，隻是摩挲著杯壁，此時看著窗外人群熙攘，他竟感覺莫名遙遠。
這繁華，似與他無關。兩日來，那背影決絕，揮之不去。
捏了捏眉心，有些反感自己這顧影自憐。
良久，方纔振作。心中自我開解，她雖然說各有歸屬。但不是還有第一句——相見恨晚？
深吸一口氣，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摒棄一切思緒，重新開始思考佈局。
這酒樓，不過是閑筆，重頭戲是那隱秘在程老黑家莊子裡的釀酒作坊。
烈酒。
這東西一旦流向草原，換回來的可不僅僅是錢。
是大唐最需要的戰馬，還有耕牛。
放下茶盞，腦中不由自主地再次蹦出那張臉，那日月亮門下的泫然欲泣。
他深深一吸，復又緩緩吐出。
放下茶盞，他起身下樓，從後門出了仙樂樓。一邊走，腦中一邊盤算著如何用最快的速度開啟局麵。
最初那失之我命，得之我幸的頹廢驅散後，隨之而來的便是緊迫。
從長樂那句“各有歸屬”來看，自己逼迫長孫沖當眾立下的毒誓，顯然並沒有起作用。
如此一來，就隻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他捏著眉心，從後門巷弄裡往外走著。
忽地一愣，就見兩人，直愣愣地站在巷口看著自己。
看到二人，他心下一驚。回頭一看，已離仙樂樓後門十餘丈。
這二人顯然是沖著自己來的，不明對方身手的情況下以一敵二，那不是自信，是託大，是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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