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君臨侯府
立政殿後殿，暖閣之中熏香裊裊。
李二手中一卷奏疏，此時斜倚在軟榻上。身邊長孫給他捏肩的手也已頓住。
夫妻二人，目光都投在李泰身上。
“你說那鐵疙瘩，能燒石炭而無毒？”李二一雙虎目泛光。
李泰一路疾馳，回到宮中時，圓臉上還帶著興奮的潮紅。
此時見父皇問起，當即直起身子，語速極快：“父皇，兒臣親眼所見！”
“那玩意兒是個鐵圓柱，燒的石炭，也和普通石炭不同，也是一塊塊小圓柱，上麵很多孔洞。”
“那火焰，兒臣看了，不下於木炭。”
“隻是，顧侯說密封問題尚未解決，一旦解決，就不會有中毒之患，隻是......顧侯似乎有些興緻缺缺。”
李二聽著，手中奏疏緩慢放下。
凍死人這種事，他雖未親見。然則，每年冬季，京兆府、大理寺、甚至是禦史台遞交上來的摺子上。
都會統計凍死人數。
雖然在奏摺上隻是一個冰冷數字，可他是明君嘛，不會不識民間疾苦。
他記得清楚，貞觀三年冬，長安城中凍斃者八百餘眾。
貞觀五年，減至六百，卻有司報稱因木炭價高，貧者無力購買。
這些，還都是有據可查的。一些乞丐不談，城內城外的一些貧民區，凍死的，怕是要多得多。
“父皇？”李泰見父皇出神，輕喚了一聲。
李二回過神來，下一瞬，他直接起身。
“無舌，備車！”
他吩咐道，隨即又對李泰道：“青雀，去鳳棲梧尋你大妹，隨我一併出宮。”
“陛下？”長孫皇後語聲帶著疑惑。
“陛下要去武威侯府？”她下意識地扶住丈夫手臂。
李二點頭：“嗯，我要親自去看一下。”他回答的乾脆，手臂伸展，等著皇後於他更衣。
長孫卻是眉心微蹙。
他看了看離去的青雀，又看了看丈夫：“陛下，此時過去，會不會不妥？況且，帶麗質......”
她話沒說全，但眉間擔憂卻是再明顯不過。
李二自然明白妻子在想什麼。
他側身，聲音壓得很低：“觀音婢，你沒聽青雀說嗎？那小子憊懶，興緻缺缺。”
長孫皇後聞言，檀口緊緊抿起。
李二拍了拍她的肩膀：“觀音婢，此乃大事，關乎黎庶百姓的大事。”
“而那小子，是個奇才。多少需要給些念想，否則，他當真撂挑子不幹了，那朕，又得抓瞎。”
“陛下……”長孫皇後還是感覺不妥，她實不願用女兒來......當成驢頭前的蘿蔔。
可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阻攔的話。
慢條斯理地替丈夫整理衣襟的手，動作慢了幾分，仔細了幾分。
立政殿偏殿鳳棲梧，寢宮內，長樂正在窗邊臨帖。
一身水綠襦裙曳地，墨發披散如瀑。
她今日挽髻未挽，任由長發垂落肩頭，與顧長卿畫中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手中狼毫臨著碑帖，剛寫完兩行，長長睫毛撲閃兩下。
想了想，又在空白處填了一兩句：“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後麵詩句，顧長卿至今未說。
“大妹。”熟悉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長樂一驚，她慌忙將那張紙箋折起，急急塞入袖中，方纔抬頭。
就見李泰一聲呼喚後，已快進門：“大妹，父皇讓你隨他出宮一趟。”
長樂沒有寫字，眼神詢問：“去哪？”
李泰嘴角掛著淺笑，卻是不答。
半個時辰後，武威侯府，西跨院。
顧長卿正蹲在那鐵皮爐子前發獃。
“公子！”子衿的聲音從月亮門處傳來。
語聲帶著幾分急促，“公子，有客到——貴客。”
顧長卿懶洋洋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伸了個懶腰。隨口問道：“又是哪個想來校書的？”
“是……是陛……”
子衿話尚未說完，顧長卿已經愣在當場，來人已經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眼神之中，滿滿的揶揄，還帶著些許責備。
不是李二，還能是誰？
玄色常服，身形挺拔。
濃黑鬍鬚打理得精緻，眉宇間還有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起身，正要行禮。
下一息，讓他呼吸微微一滯。月亮門旁，一襲淺綠襦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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