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寒門學子
殿外秋風漸緊,廊下幾片殘葉,打著旋兒貼上了雕花窗欞。
燭火搖紅下,立政殿後殿無比寧靜。
長孫皇後聽完丈夫的話,良久不語。
半晌,她才輕聲開口:“破而後立,原來那孩子破尚書,還有這番用意。”
“他這見識,怕是一般大臣都有所不及。”
李二搖頭:“觀音婢,朝堂袞袞諸公能看到這一點的,不在少數。”
“問題是,他們本就是這套係統的利益既得者,又怎會......”
“哎,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長孫越聽,麵上神色越是複雜。
“這些話,臣妾從未聽任何人說過。”待李二說完,長孫依偎在他懷中,悠悠說道。
“莫說你沒聽過,”李二苦笑。
“便是朕有想過,卻也無法精準表達。這小子,每一句話都針砭時弊,並且,最難能可貴的,他不僅要破,還想到了立。”
李二目光變得深遠:“他所說,和朕一直所思,竟別無二致。”
“而且,”他聲音更低了幾分。
“他甚至都想到幾十年,甚至百年以後。”
長孫聞言,身體一顫,她深知丈夫勵精圖治,可麵對盤根錯節的世家。
他有多孤立無助。
如今,尋到一個趁手又聰明的幫手,她也替丈夫高興。可一想到兩個女兒,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高陽之事她本就不大樂意,可親也親了,按......也按了。
無論如何,她隻能捏著鼻子認下。
“可是二郎,”她握住丈夫的手。
聲音裡帶上幾分幾分幽怨,幾分執拗:“麗質是我的心頭肉,高陽也是一樣。”
“妾身如何能讓她倆,如何能……”
李二搖頭,止住話頭。
“現在想這些,都還為時尚早。”
火燭跳動,語氣淡淡:“那小子說的這些,豈是那麼容易做到的?破一個《尚書》,就已是捅破天的動靜。”
“若要動世家的根基……”
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輕拍妻子手背,夫妻再次各自思索。
翌日一早,天光未明。
武威侯府斑駁的大門,已然被人敲響。
門房老周揉眼開門,隻探出半個腦袋便倍覺無奈。
門外烏壓壓站著十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
這些人,個個衣衫簡樸,麵容青澀,手裡各自攥著拜帖。
打頭的是一個中年。
一襲長衫漿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出了毛邊。見門開了一條縫,急忙拱手。
姿態拘謹,近乎卑微:“敢問……顧大人可在府上?”
老周正要回答,就聽背後子衿開口:“周伯,我來處理。”
老周點頭:“那就有勞子衿姑娘了。”
自顧長卿破了《古文尚書》之事傳開,侯府每日幾乎都有此一出。
門開半扇,窈窕輕福:“煩請諸位,花廳稍待。”
西跨院,顧長卿早已起床,此時正在廳外廊簷下,對著那口新打製出來的鐵皮爐子發獃。
他非工科生,圖紙改了又改。
密封問題始終不能完美解決,他深知一氧化碳中毒的厲害。
此時,木炭稀缺,石炭不少,卻是無人敢用。
因為那玩意真的會毒死人。
正琢磨著是不是換個思路,子衿的腳步聲便近了。
“公子,又來一群讀書人,且有不少已經來了好幾次。”
顧長卿拍了拍手上塵土:“請他們進來吧。”
他站起身來,來到洗臉架旁洗手:“帶到花廳,讓人上茶。”
“已經帶過去了。”
花廳之中,十數寒門學子侷促。或是端坐不動,或是雙手捧著青瓷茶盞暖手。
各自打量著這侯府佈置。
就見陳設簡樸,卻也乾淨。下人端來茶水,雖不是什麼好茶,卻也讓這些人受寵若驚。
片刻後,顧長卿來來到。方纔領頭的中年人,率先開口:“顧……顧侯,晚生姓陳,名渙之,祖籍同州……”
顧長卿擺擺手:“各位,不用緊張,本侯不吃人。”
他諸位端坐,目光掃過,語聲隨意:“諸位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廳中一瞬安靜。
隨後,一學子消瘦,忽然起身一躬到底:“顧侯!”
這人消瘦學子聲音沙啞,眼眶已紅:“晚生鬥膽,求顧侯教我等真正的學問!”
他這一聲,似觸發開關。其餘人齊齊起身,一躬到底。
“我等苦讀十餘載,所學者竟是偽書!晚生再無顏回鄉麵對父老……”
“顧侯,晚生不求功名,但求能學到真正的經義文章!”
一人一句,不大的花廳之內頓時喧囂。
看著這些人,顧長卿放下茶盞,起身踱步:“你們都讀過哪些書?”
陳渙之抬頭,小心答道:“四書五經,都讀過……但,但讀得最多的,都是《尚書》。”
陳渙之咬了咬牙,終於說出這些人之前商量好的:“晚生鬥膽,想求顧侯……開館授徒。”
“開館?授徒?”顧長卿忽然發笑。
“本侯是鴻臚寺少卿,不是私塾先生,每天要奔波於各個國家的驛館,哪有功夫帶徒弟?”
眾人聞言,紛紛麵露失望。
可下一息,又讓眾人錯愕。
顧長卿反身回座,話鋒一轉:“不過,陛下有意讓本侯校勘《尚書》。”
頓了頓,微一沉吟:“不過,若你們有興趣,可以來幫忙打打下手。”
眾人驚愕過後,隨即狂喜。
“校,校勘《尚書》?”
“由顧侯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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