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縱馬如驛
冬日午後,日光不暖。
兩騎快馬穿街而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揚起薄薄煙塵。
顧長卿一馬當先,疾風吹得長衫獵獵作響。
王玄策緊隨其後,一張方臉崩得冰冷,心中卻是暖的。
一路疾馳,一炷香不到便回到鴻臚寺。
後衙值房外的廊簷下,顧長卿負手而立。
門虛掩,裡麵偶有低低呻吟。王玄策站在顧長卿身側,微握著拳頭。
“周元禮,”顧長卿轉身進門,忽然開口,“多大年紀?”
周元禮一愕,回道:“二十三。”
“娶妻了?”
“去年剛成的親,媳婦懷了六個月。”
顧長卿深呼吸,閉眼復又睜開。
廊外陽光不烈,灑在他月白長衫上,卻照不透他眼底陰翳。
值房不大,一張簡易木榻上躺著個年輕人。
他額頭纏著厚厚的白布,血跡從佈下洇出來,成了暗褐色。
顧長卿看著他,伸手輕輕揭開他額角的白布。醫官包紮得不錯,但傷口很深,皮肉外翻著。
像一張小小的、咧開的嘴。
傷口邊緣的血已經凝了,黑紅黑紅的,混著金瘡葯的灰白色粉末。
“少卿……”周元禮感受到顧長卿的氣場,聲音發虛,“不礙事的,就是皮外傷……”
顧長卿沒理,隻是把那白布又輕輕蓋上。
然後他直身,看著榻上這個二十三歲吏員。
“能堅持不?”周元禮一怔,他身邊同樣受傷的兩個小吏也是一怔。
“能。”周元禮鏗鏘一句。
顧長卿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又頓住。
“你們抬上他。跟我走。”
那兩個小吏愣了一息,隨後急急點頭。
“少卿……”王玄策追出一步,“咱們這是……”
他不知顧長卿何意,是帶人打上門去?還是抬著傷者麵聖?
後者衝動,但更能解氣,讓人熱血沸騰。後者......
他正思忖著,就聽顧長卿陡然一句:“召集人手!”
幾個字,似化成了實質,瞬間砸在王玄策心口。
他猛地抬頭,看著那道筆直背影,大踏步穿過院子。
衣袂翻飛,獵獵作響。
值房內,周元禮也已明白。看著顧長卿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用抬,我自己能行。”
兩個小吏心中也是五味雜陳,手忙腳亂地去抬人。卻被周元禮伸手擋開。
而前衙處,不少小吏忙碌間麵帶憤然。
堂堂大唐鴻臚寺,吏員竟是被小小藩屬國的使臣毆打。
幾乎所有人都是憤憤不平。
同時,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盯在顧長卿身上。
東城,長樂坊。這裡是白日長安最熱鬧的坊市之一。
茶樓飯館,酒肆飄香。
販夫走卒如織,坊門口的青石板路上,行人熙熙攘攘。
推車的、挑擔的、牽著驢的、常常把路堵得滿滿當當。
忽地,坊市口處一陣騷動:“讓一讓!大家都讓一讓!”
幾個衙役頭前開道,把人群往兩邊趕。
人群罵罵咧咧,船頭劃過潮水般,向兩邊分開。然後探頭,往身後張望。
這一瞧,就都愣住。
一隊人正從坊門處進來。
打頭一馬,馬上坐著個年輕人,未著官服,腰間卻懸一方銀印。
馬兒不快,步調平穩,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
他身後,四個衙役抬著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個腦袋上纏滿白布的年輕人。
那白布上血跡斑斑,看得人觸目驚心。
擔架兩側,還跟著兩個同樣麵露青腫的小吏。
見狀,人群嘩然。
“這是誰?”
“官,官爺也能被打?”
“那個……那個是不是鴻臚寺的?”
“抬著傷號?這是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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