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突然慘叫,他掀開的棺蓋下伸出隻枯手,指間夾著半枚玉玨。
馮仁搶過玉玨按在剛剛從侍女身上拿下來的那半塊上,
裂縫處顯出句梵文:“鹽盡之日,真龍隕時”。
玉器突然發燙,鹽池中浮起三百顆頭顱,每張嘴裏都含著片龍鱗甲,甲麵反光匯聚成幅星圖,北鬥第七星的位置,赫然標著範陽盧氏的祖墳坐標。
這姓盧的也想當皇帝嗎?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勁。
為什麼崔家的私鹽下出的是盧氏的祖墳坐標?
再說了,那些腐儒就知道三綱五常,怎麼可能有謀朝篡位的心思。
馮仁的指尖在星圖虛影中穿行,北鬥第七星的寒光突然折射出異樣紋路——那坐標的投影角度偏移了半寸,正照在崔氏鹽場的龍骨井上。
“移星換鬥!”他猝然捏碎玉玨,碎屑裡滾出顆刻著崔氏族徽的磁石,“盧氏祖墳是幌子,這星圖真正的指向是崔家鹽脈的泉眼!”
李君羨的劍尖刺入地磚縫隙,挑出塊沾著鹽粒的龜甲:“貞觀元年崔氏重修祖墳時,請的正是盧家風水師。”
龜甲裂紋間塞著張泛黃的契約,盧氏當年竟將祖墳龍脈押給崔家作抵押,換得三成漕運股。
暗河對岸突然傳來機括聲,三百顆頭顱口中的龍鱗甲片簌簌震顫。
馮仁抄起鹽池旁的銅盆接住落下的滷水,渾濁液體中漸漸顯出一幅地下河道圖,崔家鹽井的支脈竟連通著盧氏祖墳下的暗河。
“他們用盧氏祖墳做閘門。”
他蘸著滷水在棺槨上勾畫,“若掘開此處,滷水倒灌盧氏祠堂,謀逆罪名自然落在守舊的盧家頭上。
“馮大人果然聰慧,還以為區區朝議郎翻不起什麼浪花。”
陰影裡走出個戴獬豸(xièzhì)麵具的男子,手中提著的正是奄奄一息的盧氏嫡孫,“可惜你漏算了這個……”
他扯開少年衣襟,心口處靛青刺青竟是崔氏蓮花托著東宮印,“盧家早把嫡係子孫質押給崔氏為奴,那些三綱五常的酸儒,不過是崔家養的背鍋羊!”
鹽池突然沸騰,浸泡屍首的滷水凝成個巨大的崔氏族徽。
馮仁的銀刀劈開虛影,露出底下暗藏的青銅管道,管壁鹽霜裡嵌著無數細小銅牌……全是盧氏族老畫押的賣身契。
“難怪盧氏近年屢出大儒,”李君羨冷笑,“崔家需要他們在朝中高談禮法,遮掩鹽道下的勾當!”
子時更鼓響起時,馮仁將染血的磁石按在星圖第七星位。
地穴劇烈震顫中,偽裝成盧氏祖墳的機關閘門轟然崩塌,露出底下崔家真正的秘密:三百艘滿載龍鱗鎧的鹽船正在暗河蓄勢待發,船頭飄著的卻是盧氏祭祖用的引魂幡。
馮仁的靴底碾過磁石碎屑,在滿地星圖殘片中踏出北鬥軌跡。
當三百艘鹽船順著暗河浮出水麵時,船頭引魂幡突然自燃,火光中顯露出崔氏秘傳的《鹽經》殘頁。
那上麵用孔雀膽汁寫的批註,正是東宮三年前丟失的奏摺筆跡。
“崔義玄倒是捨得下本。”李君羨劍挑船帆,帆布夾層飄落數十張賣官契。
“連盧氏嫡孫都敢烙東宮印,就不怕陛下徹查?”契紙遇風即碎,碎屑中卻飛出金翅蛾,每隻蛾翼都沾著禦書房獨有的龍涎香灰。
暗河盡頭突然傳來鼓樂聲。
崔氏鹽船自動排成獻捷陣型,船工扯下人皮麵具,竟全是三年前突厥之戰中的府兵。
馮仁:啊?二皮臉?
他們機械地捧出鹽雕龍頭,龍口中銜著的,正是本該隨廣運號沉江的傳國玉璽仿品!
“清君側?”馮仁忽然大笑,銀刀劈開龍頭,鹽粒中滾出個鎏金匣子。
“你們真正要清的,是陛下藏在民間的龍脈吧!”
匣中黃綢裹著把青銅鑰匙,匙柄紋路竟與皇宮祭壇下的鎮國鼎鎖孔嚴絲合縫。
戴獬豸麵具的男子突然暴起,袖中射出九根纏著鹽粒的透骨釘。
馮仁不躲不閃,任毒釘沒入肩頭,反手將鑰匙插入對方心口的崔氏蓮花紋。
“這把‘鹽匙’,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淒厲慘叫聲中,男子皮肉如鹽塊般剝落,露出底下真正的麵容……少年心口蓮花紋裂開,掉出枚東宮魚符。
“原來王家嫡子成了崔家傀儡……”
李君羨斬斷最後一根引魂幡繩索,“連東宮信物都敢仿製!”
馮仁突然想到了什麼,站在原地。
不對,貞觀十三年不是死瘸子!是阿什那結杜率!對的上這樣一切都對的上了!
馮仁的手指突然僵在魚符紋路上。
東宮印記的掐絲工藝間藏著道微不可察的狼頭刻痕……那是阿史那部王族特有的標記。
“貞觀十三年幽州大捷,陣斬的突厥可汗親衛隊長……”他猛地扯開少年衣袖,肘關節處靛青刺青隨血脈跳動。
阿什那結杜率後頸就有這樣的狼頭胎記!
鹽船突然劇烈顛簸,暗河盡頭傳來胡笳聲。
三百陣亡府兵齊刷刷撕開臉皮,露出遍佈刀疤的突厥麵孔。
馮仁:“……”
為首者獨眼閃著凶光,手中彎刀挑著塊鹽雕狼符。
“馮大人可知,崔家、盧家、王家每年往漠北運多少車硝石?”
狼符裂開,掉出張用突厥文寫的盟書。
五姓七望竟許諾割讓河東鹽池換取突厥鐵騎!
王家嫡子口吐鮮血,突然狂笑,心口蓮花紋炸開,爬出隻背刻突厥符咒的金蟬。
“崔義玄不過是阿史那結杜率的鹽奴!真正的龍鱗鎧早在五年前就……”
金蟬振翅的剎那,三百鹽船同時傾覆,浸泡鎧甲的滷水竟凝成冰箭射向北鬥!
“原來是要破長安龍氣!”
馮仁劈開冰箭,箭簇裡裹著的漠北玄鐵顯露真容。
張大大驚:“當年突厥國師用來鎮壓隋朝龍脈的隕鐵!”
好傢夥,又是一個我不知道的,這大唐還是我認識的大唐嗎?
小心北鬥!李君羨的劍鞘擊飛三支冰箭,箭簇在北鬥天樞星位炸開,飛濺的玄鐵碎屑竟化作七隻鐵背蜈蚣,沿著星圖刻痕急速爬向紫微垣方位。
馮仁靴底碾碎磁石粉末,揚手將星圖殘片拋向半空。
鹽霜遇磁,三百道銀線突然在穹頂交織成網,生生將蜈蚣釘在太微三垣的星宿分野處。
獨眼首領猛然嘴角抽搐:“你怎會突厥薩滿的鎖星術?”
“鎖星術?”馮仁的銀刀挑起塊龜甲,“《周髀算經》載北極璿璣四遊,你們在鹽池布二十八宿陣,卻忘了長安城本就是座渾天儀!你們玩的,都是我們剩下的。”
還好袁天罡前段時間送了本《周髀算經》,要不然之後就虧麻了……
暗河突然傳來金鐵交鳴聲。
傾覆的鹽船龍骨間伸出無數青銅戟,戟尖挑著的竟是大業年間洛陽觀星台的量天尺殘件。
李君羨劍光過處,量天尺表麵的鹽垢剝落,露出底下用突厥文篆刻的開皇十八年阿史那窟合真敬獻。
“原來隋朝的時候你們就在打龍脈主意!”
孃的,算計這麽久,你們不累嗎……馮仁的刀背重重磕在狼符上,當年楊素征突厥繳獲的九鼎圖,怕不是故意留給我們的假線索?
突厥漢子突然扯開皮甲,胸口靛青刺青隨血脈鼓動——竟是縮小版的河東鹽池輿圖,五處泉眼位置赫然刺著五姓家徽。
最北端的崔氏標記正在滲血,漸漸暈染成玄武吞日圖。
“你們漢人總說胡虜不知天數。”他彎刀劈開冰麵,滷水湧出竟凝成匹雙頭狼,“可知這三百鹽船要載的根本不是龍鱗鎧?”
暗河深處突然傳來悶雷聲。
馮仁指尖沾了點飛濺的滷水,舌尖輕舔臉色驟變:“是硝石混著硫磺!他們要燒了整條鹽脈!”
彷彿印證他的判斷,突厥人齊刷刷割破手腕。
鮮血墜入暗河的剎那,河床突然浮現出用硃砂畫的巨型符咒,細看竟是倒寫的《禹貢》九州圖!
突厥首領的彎刀已劈到馮仁鼻尖:你們漢家天子可知,太極宮地磚縫裏嵌的都是突厥兒郎的骨......
錚!
張大手法利落,一刀封喉。
“打醬油這麽久,你以為你張爺爺我不存在嗎?”
突厥首領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他捂著噴血的喉嚨,身體搖晃了幾下,最終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張大甩了甩刀上的血跡,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嘿嘿,老大我幹得不錯吧!”
馮仁:“……”
破口大罵:“你小子還好意思說!
打了這麽久的醬油,三百突厥人就讓人李君羨擋著,你不良人小頭目白當的是吧!
還是說你想讓我死快點啊?!”
張大被馮仁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訕訕地撓了撓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大人,我……我這不是一直在找機會嘛,而且李將軍武藝高強,能頂得住,我這不是瞅準時機纔出手的嘛。”
馮仁白了他一眼:真會龜……
“等等!”馮仁怔了怔,“突厥人的身體素質很高,不可能那麼脆。”
張大走上前,翻開一具屍首,撕開衣服。
“老大,上麵全是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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