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仁坐在火邊,手中把玩著那枚從哨探身上搜出的灰白色塊狀物,若有所思。
阿泰爾在門口警戒。
忽然,遠處山穀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尖銳的哨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節奏奇特,彷彿某種訊號。
阿泰爾瞬間睜眼,看向馮仁。
馮仁站起身,走到門口,側耳傾聽。
哨音持續了約莫十息,戛然而止。
山林重歸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
“是他們。”馮仁低聲道,“在召集人手,或者……儀式開始了。”
“現在過去?”阿泰爾問。
馮仁沉吟片刻,搖頭:“夜裏山路難行,敵暗我明,不宜妄動。等天亮。”
他轉身看向緊張得屏住呼吸的李顯:“三郎,睡吧。
明天,可能就沒時間休息了。”
李顯重重點頭,裹緊毛毯,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中反覆浮現白天那三個倒地的身影,那詭異的哨音,還有馮仁平靜卻深邃的眼神。
這一夜,格外漫長。
……
同一片星空下,終南山深處,某座隱秘山穀。
穀地中央,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台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石台表麵刻滿了複雜的符號與線條,在火把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數十個身著黑袍、麵覆黑巾的身影沉默地圍在石台四周,姿態恭敬。
石台正中央,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青銅三足鼎。
鼎內盛滿清水,水麵漂浮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末。
鼎旁,一個身材高大、披著綉有金色蛇紋黑袍的老者,正仰頭望著星空。
他手中持著一根扭曲的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不斷變幻著灰白光澤的晶石。
“時辰將至。”
老者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星辰歸位,‘門扉’將啟。祭品何在?”
兩名黑袍人押著一個被綁縛雙手、堵住嘴巴的年輕男子走上前。
男子約莫二十齣頭,穿著尋常山民服飾,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嗚嗚掙紮著。
“純凈的山民之血,承載地脈之氣,是最好的媒介。”老者喃喃道,骨杖指向男子。
男子被強行按倒在石台邊緣,脖頸暴露。
老者舉起骨杖,晶石對準男子咽喉,口中開始吟誦一種古老晦澀、充滿喉音與摩擦音的語言。
四周黑袍人齊聲應和,聲音低沉詭異,在山穀中回蕩。
鼎中的“神骸之塵”無風自動,微微震顫,水麵泛起細密的波紋。
夜空,群星彷彿亮了幾分。
“撲哧!撲哧!”
骨杖一下又一下砸碎了農人的腦袋。
老者將氣喘勻,隨後吩咐道:“將東西搬走,拿去給那玩意喝。”
~
次日清晨,阿泰爾來到馮仁身邊低語。
剛要離開,李顯上前問:“先生,你們要去哪兒?”
“去個地方,你最好別跟來。”馮仁說。
李顯被留在獵戶小屋,眼看著馮仁與阿泰爾的身影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密林深處,心頭像被貓爪撓過。
他握緊手中的橫刀,指節泛白。先生說不讓跟,是怕他拖後腿。
可他這一路咬牙堅持,為的不就是“歷練”二字麼?
躊躇片刻,他終究一跺腳,循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躡手躡腳跟了上去。
山路比他想像的更難追蹤,落葉覆蓋了足跡,藤蔓遮掩了小徑。
李顯不敢跟得太緊,隻能憑著隱約的聲響和直覺,在越來越密的林子裏艱難穿行。
粗布衣裳被荊棘勾破,臉上又添了幾道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全副心神都掛在前麵那兩道幾乎融入山林的身影上。
馮仁與阿泰爾的速度極快。
約莫半個時辰後,阿泰爾率先停在一片陡峭的崖壁上方,伏低身體,手指前方。
下方是一處被群山環抱的隱秘穀地,與周遭蒼翠截然不同。
穀中大片植被呈不自然的焦黑枯萎狀,中心區域被清理出來,露出一片裸露的岩石地麵。
地麵上,依稀可見用暗紅色顏料繪製的巨大複雜圖案,即便從高處俯瞰,也能感受到那股詭異莫名的氣息。
圖案中央,擺著那尊青銅三足鼎。
鼎旁地麵一片深褐色,顯然是乾涸不久的血跡。
幾名黑袍人正在邊緣巡邏,動作僵硬,眼神空洞,不像活人。
“來晚了。”阿泰爾低語,“儀式已經進行過。”
馮仁說:“等他們離開,我們再下去。”
“哢嚓!”
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從他們左側下方的密林中傳來,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刺耳。
馮仁瞳孔驟縮,與阿泰爾同時轉頭望去。
隻見李顯正手足無措地僵在一叢灌木後,臉色煞白,腳下是一截被他踩斷的粗樹枝。
下方穀地中,那幾名巡邏的黑袍人齊齊抬頭,空洞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沒有呼喊,沒有警示。
其中兩名黑袍人幾乎是同時抬手,袖中弩機“哢”地一聲輕響。
兩支短小的弩箭破空而至,直射李顯藏身之處!
“低頭!”
馮仁的厲喝與他的動作同時發生。
他右手一揮,兩枚石子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弩箭箭桿,火星迸濺中。
弩箭軌跡一偏,擦著李顯頭頂沒入樹榦。
李顯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跌坐在地。
“殺了。”
馮仁與阿泰爾便一躍而下,短劍刺穿了黑袍人的脖頸。
第三名、第四名黑袍人已撲至馮仁身前。
他們的動作機械卻迅捷,手中兵器角度刁鑽,隱隱形成合擊之勢,竟似某種戰陣之法。
更詭異的是,他們對於同伴的死毫無反應,眼神依舊空洞,隻鎖定目標,不死不休。
“傀儡?”馮仁眉頭微蹙,閃過一柄劈來的彎刀,左掌拍在另一人持匕的手腕上。
“哢嚓”脆響,腕骨碎裂,匕首落地,那人卻彷彿不覺疼痛,左手化爪,繼續抓向馮仁麵門。
馮仁不再留手,指尖內力吞吐,接連點中兩人胸前數處大穴。
兩人身形頓止,眼中灰白光芒劇烈閃爍幾下,隨即黯淡,軟軟癱倒,氣息斷絕。
不到十息,四名巡邏的黑袍人盡數斃命。
山穀重歸死寂,隻有山風拂過焦黑草木的簌簌聲。
馮仁快步走到癱坐在灌木叢中的李顯身邊,將他拉起。
李顯渾身發抖,嘴唇發白:“先……先生……我……”
“現在知道為什麼讓你別跟來了?”馮仁聲音平靜。
他迅速檢查李顯全身,確認沒有受傷,目光卻在他頸後一處細微的紅點上停住。
那紅點極小,像是被蚊蟲叮咬,顏色卻比尋常更深,邊緣隱隱泛著一絲極淡的灰氣。
馮仁指尖輕觸,李顯“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有點……麻。”
“別動。”馮仁神色凝重,指尖內力緩緩渡入。
那紅點周圍的麵板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蠕動了一下,灰氣稍散,卻未根除。
“先生,這是……”阿泰爾也看到了,臉色一變。
“追蹤印記,或者……別的東西。”
馮仁收回手,“他們可能通過某種方式,標記了闖入者。
難怪剛才的哨探能一直咬著我們。”
他看向穀地中央那詭異的儀式場地和青銅鼎:“此地不宜久留。
阿泰爾,檢查屍體,看有沒有能表明身份或目的的東西。
三郎,你跟著我,不準再離開我三步之外。”
“是!”李顯這次答得毫不猶豫,緊緊跟在馮仁身側。
阿泰爾迅速搜查四具黑袍屍體。
除了統一的製式黑袍、麵具和那種奇形短刃,每人懷中都有一個巴掌大小、縫製粗糙的皮袋。
裏麵裝的是一坨坨烏黑的泥。
“先生,血泥。”
馮仁將皮袋收起,“先離開這裏。
他們的儀式剛完成,或被打斷,很快會有更多人來檢視。”
阿泰爾點頭,三人迅速退離穀地邊緣,重新隱入山林。
這一次,馮仁在前,阿泰爾斷後,李顯被牢牢護在中間,再不敢有半分多餘動作。
他們並未返回獵戶木屋,而是循著記憶,向更深山中、一處隻有馮仁知曉的隱蔽岩洞行去。
~
抵達岩洞時,已近正午。
馮仁讓阿泰爾在外佈置警戒,自己帶著李顯進入洞內。
“坐下。”
馮仁拿出特定的草藥碾碎,一半塗抹在李顯的頸後,另一半遞到他麵前道:“吃了。”
李顯乖乖依言坐下,那葯末入口極苦,他皺了皺眉,硬生生嚥了下去。
“先生,”李顯感覺好多了,忍不住低聲問,“那些人……是死人嗎?怎麼打都不知道疼?”
“不是死人,但也不算活人。”
馮仁睜開眼,“他們被某種方法抹去了大部分神智和痛覺,變成了隻知服從命令、完成任務的工具。
蛇之手用活人煉製‘傀儡’的手段,看來比當年在西奈時更‘精進’了。”
阿泰爾從洞外進來,麵色沉凝:“先生,附近有鳥群驚飛。
至少三撥人從不同方向朝之前的穀地彙集,速度很快。
我們得轉移。”
“走。”
馮仁沒有絲毫猶豫,將剩餘的葯末塞進李顯手中,起身便朝洞外行去。
阿泰爾已收回了外圍警戒的小玩意兒,三人迅速沒入岩洞後方一條極為隱蔽的裂縫。
這裂縫入口被藤蔓遮掩,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裡曲折向下,光線昏暗,空氣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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