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角灣別墅的燭光下,羊皮地圖在桌麵上鋪展。
莉娜的手指在君士坦丁堡城區圖上劃過:“聖母麵紗存放在聖索菲亞大教堂北側聖器室。
保羅大牧首有五名親信執事輪流看守,每三日輪換一次。”
“聖器室的結構呢?”馮仁問。
“三層防護。”陳平將一張手繪草圖鋪在旁邊,“外層是鐵柵門,鑰匙由執事長保管。
中層是橡木包鐵門,需要兩把鑰匙同時轉動。
一把在執事長手中,一把在教堂司庫手中。
最內層是石室,沒有鎖,但門口有神學博士日夜輪值誦讀經文。”
袁天罡冷笑:“經文是幌子,那老博士年輕時是近衛軍百夫長,耳朵比獵犬還靈。”
馮玥擔憂道:“這樣的防護,怎麼讓麵紗‘意外’被檢驗?”
“不用我們進去。”馮仁的手指點在復活節大典的流程圖上。
“查士丁尼皇子會在聖物展示環節,請求保羅大牧首允許學者‘近距離瞻仰聖跡’,這是皇室傳統權利。”
“然後呢?”阿莫問。
“然後會有‘虔誠的學者’發現織法的問題。”
馮仁看向莉娜,“你需要教會西奧多。
他最擅長在人群中製造混亂而不留痕跡。
在大典上,當聖物傳遞時,讓他假裝被推擠,將一小瓶特製藥水灑在麵紗邊緣。”
“藥水?”馮玥立刻明白,“能讓特定年代的染料顯色的那種?”
“對。”馮仁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亞歷山大港的老織工說,一百五十年前科普特工坊用的金線染料中混有特有的紅土成分。
這藥水能讓那種成分在光照下泛出暗紅色。
而真正的巴勒斯坦古法金線用的是死海礦鹽,顯色是淡金色。”
袁天罡撚須:“光有顏色不夠,需要‘懂行的人’當場指出。”
“那個人已經找到了。”
馮仁展開另一卷羊皮紙,“宮廷學者尼基弗魯斯,六十二歲,專攻古代紡織史。
三年前他的獨子在查士丁尼皇子麾下戰死。
保羅大牧首拒絕為他兒子舉行殉道者葬禮,因為那場戰役‘不符合教義’。”
“深仇。”陳平點頭,“他會配合。”
“不是配合,是恰巧發現。”
馮仁糾正,“我們要做的隻是給他一個看見的機會,剩下的,仇恨會驅動他。”
密謀持續到深夜。
當計劃細節一一敲定,馮仁看向阿莫:“你父親的事,有新線索。”
阿莫猛然抬頭。
“趙虎在亞歷山大港黑市找到一個人。”
馮仁取出一枚銀幣放在桌上,幣麵邊緣刻著與阿莫那枚鷹徽上相同的扭曲符號。
“‘蛇之手’的信物。
那人說,七年前確實有一支羅馬小隊護送石箱進入西奈沙漠,但再沒出來。”
“西奈……”阿莫聲音發緊,“那裏有廢棄的古代神廟。”
“不止神廟。”袁天罡插話,麵色凝重。
“我在君士坦丁堡的舊書販子那裏買到一卷努比亞遊牧民的記錄。
說七年前西奈沙漠深處有過‘地動’,隨後沙漠裏出現了一個新綠洲,但凡是靠近的牧民都會莫名生病、發瘋。”
馮玥臉色一變:“難道是……某種毒物泄露?”
“或是更糟的東西。”
馮仁收起銀幣,“等復活節事了,我親自帶你去西奈。
但現在,專註眼前的任務。”
阿莫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壓抑七年的火焰。
~
距離復活節還有三天,君士坦丁堡的宗教狂熱達到頂峰。
街頭擠滿了從帝國各地趕來的朝聖者。
聖索菲亞大教堂前的廣場上搭起了臨時祭壇,晝夜不停地舉行祈禱儀式。
保羅大牧首每日公開佈道,言辭愈發激烈。
人群中,西奧多裹著朝聖者的粗麻袍,低頭記錄著保羅的每一句話。
他的希臘語已經流利到能聽出細微的修辭破綻。
這位大牧首在說到“神跡”時,聲音有極短暫的顫抖。
那不是虔誠的激動,是心虛。
黃昏時,西奧多回到金角灣別墅地下室,將記錄交給莉娜。
“保羅在三天後的展示環節,會特彆強調聖母麵紗的神性光輝。”
西奧多指著自己標記的段落,“他說光輝將照亮每一個虔誠者的心。
這可能是暗號,讓執事在展示時用某種手段讓麵紗發光。”
莉娜迅速翻閱其他情報:“聖器室的執事中,有一個叫提摩太的,最近在賭場欠下巨額債務。
昨晚他的債主被一夥神秘人‘說服’,免除了債務。”
“收買了。”馮仁從樓梯走下,“查士丁尼皇子那邊呢?”
“皇子殿下明日將公開捐贈五千金幣給貧民區教堂,並親自參與修繕。”
陳平稟報,“宮廷畫師已經就位,詩人也在創作頌歌。
另外,學者尼基弗魯斯‘恰好’申請了復活節大典的前排位置。
理由是要近距離觀察聖物對信徒的感召效應,這個理由很學術,沒人懷疑。”
袁天罡擺弄著幾個小瓶:“藥水準備好了,揮發性強。
接觸空氣三十息後顯色,持續一刻鐘。
西奧多,你要算準時機。”
西奧多重重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藏在袖中的小瓶。
馮仁環視眾人:“這次行動,有三條鐵律:第一,無論成功與否,不得被俘。
第二,不得傷及無辜平民。第三……”
他看向阿莫和雷拉斯,“如果失敗,你們立刻從水道撤離,去亞歷山大港找趙虎,不許回頭救任何人。”
“先生!”阿莫急道。
“這是命令。”馮仁聲音平靜,“兄弟會不是一天建成的,隻要種子在,就能重生。
但你們要是死了,這些年心血就白費了。”
眾人沉默,但眼中都是不甘。
馮玥輕聲道:“爹,您呢?”
“我自有安排。”馮仁拍拍女兒的頭,“玥兒,明天你以醫者身份去聖約翰救濟院幫忙。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靠近大教堂。”
他看向窗外,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穹頂在夕陽下泛著血色的金輝。
“這一局,賭的是羅馬未來的信仰。
贏了,查士丁尼能壓製教會勢力,推行改革。
輸了……”馮仁頓了頓,“我們就得準備離開君士坦丁堡了。”
夜幕降臨,別墅地下室燭火通明。
莉娜最後一次核對每一個環節的時點和人員位置。
阿莫和雷拉斯反覆擦拭武器。
西奧多閉眼冥想,模擬明天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
馮仁獨坐一隅,手中把玩著那枚刻有“蛇之手”符號的銀幣。
七年前的石箱,西奈沙漠的綠洲,讓牧民發瘋的“地動”……這些碎片在他腦中旋轉。
阿莫父親的失蹤,恐怕牽扯的不僅是走私,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危險的東西。
他想起袁天罡說過的話:“有些異教崇拜的不是神,是深淵裏的東西。”
如果“蛇之手”真的在供奉那種存在……那西奈沙漠裏埋著的,可能是足以動搖整個中東的禍根。
但眼下,必須先贏下明日的對決。
同一片星空下,查士丁尼二世在皇宮密室中來回踱步。
侍衛長低聲道:“殿下,一切都安排好了。
明日上午您捐贈時,會有‘自發’的貧民高呼您的聖名。
詩人創作的頌歌已經在集市傳唱。
另外……我們收買的那個執事提摩太說,保羅確實準備在麵紗展示時做手腳。
他在聖物底座安裝了特製的銅鏡和燈油,可以製造‘聖光’效果。”
“果然。”查士丁尼冷笑,“用騙術包裝騙局。馮先生那邊呢?”
“馮先生說,讓您正常表現虔誠即可。剩下的,兄弟會會處理。”
皇子停下腳步,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大教堂:
“如果失敗,保羅會立刻宣佈我是異端,皇後就能名正言順地廢黜我。”
“所以不能失敗。”侍衛長沉聲道。
查士丁尼忽然問:“你說,那個東方人為什麼要幫我?真的隻是為了貿易特權?”
侍衛長沉默片刻:“屬下不知。
但馮先生……他看帝國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獵物,更像是在看……學生。”
查士丁尼陷入沉思。
許久,他緩緩道:“如果他真的能讓這片腐朽的土地長出新的東西。
那就算借異教之手,也值得一試。”
…
復活節黎明,君士坦丁堡。
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鐘聲在破曉前響起,沉重而莊嚴,穿透籠罩金角灣的薄霧,喚醒了整座城市。
街道上早已擠滿了從帝國各處湧來的朝聖者。
金角灣別墅的地下室內,最後一遍核對正在進行。
“聖物展示環節在晨禱之後,大約上午八點。”莉娜的手指在地圖和時間表上移動。
“保羅大牧首會從北側聖器室親自捧出麵紗,沿中央步道行至祭壇前的高台。
全程約五十步,兩側由唱詩班少年和執事護衛。”
西奧多裹在一件過於寬大的朝聖者麻袍裡,聞言點頭,手指下意識摸了摸縫在袖口內襯的小瓷瓶。
藥水已經用蜂蠟封好,隻需用力擠壓特定位置就能破裂滲出,揮發性極強。
“高台上,保羅會將麵紗放入特製的鑲金水晶匣中展示。”
陳平換上了一身普通商販的亞麻短袍,腰間鼓囊囊的暗袋裏藏著幾樣不起眼卻能製造大混亂的小玩意。
“按計劃,保羅會在講述麵紗神跡時啟動機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