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冬天陰冷潮濕。
聖索菲亞大教堂的佈道台上,保羅慷慨激昂。
“有人從遙遠的東方來,帶著異教的神秘學說,用巫術和詭計迷惑了高貴的心靈!
他們建立秘密組織,傳播違背《聖經》的知識,甚至企圖用東方異端的毒素,侵蝕我們純潔的信仰!”
人群開始騷動。
“我們不能允許!
君士坦丁堡是上帝庇佑的皇城,是正統信仰的燈塔!
任何異教邪說,任何巫術魔法,都必須被清除!”
“清除!清除!”狂熱信徒的吶喊聲震耳欲聾。
佈道的效果迅速顯現。
接下來幾天,君士坦丁堡街頭開始出現針對“東方巫師”的塗鴉和傳單。
金角灣別墅外,偶爾會有狂熱信徒聚集,高喊驅逐異教徒的口號。
兄弟會在城內的幾個外圍聯絡點甚至遭到了石塊襲擊。
“保羅這一手,打得是民意牌。”
袁天罡在別墅密室裡,對著牆上的君士坦丁堡地圖分析。
“他把查士丁尼和你捆綁在一起,塑造成受異教蠱惑、背離正統的皇子。
這一招在宗教氛圍濃厚的羅馬,很致命。”
馮仁站在窗邊,望著遠處聖索菲亞大教堂巨大的穹頂。
“他在逼查士丁尼做選擇。
要麼捨棄我們,向教會低頭。
要麼頂著異教皇子之名,失去民眾支援。”
馮仁的聲音很平靜,“很聰明的策略,但也很險。”
陳平匆匆走入密室:“大帥,查士丁尼皇子派人傳信,希望與您緊急會麵。
地點在城北的舊皇宮遺址,時間定在今晚子時。”
“看來皇子殿下坐不住了。”袁天罡冷笑。
“準備一下。”馮仁下令,“阿莫、雷拉斯隨行。
陳平,你帶人在外圍警戒。
玥兒,你和莉娜留守。”
~
子夜時分,舊皇宮遺址。
查士丁尼二世裹著黑色鬥篷,隻帶了兩名貼身侍衛,站在一處半塌的拱門下。
見馮仁到來,他開門見山:“保羅的反擊比預想的猛烈。
元老院已經有三分之一的人明確表示,如果我繼續庇護‘東方異教’,他們將支援皇後攝政。”
“殿下後悔了?”馮仁問。
“後悔?”查士丁尼扯了扯嘴角,“我最後悔的是沒有早點發現保羅和伊琳妮的勾結。
但事已至此,退讓隻有死路一條。
我需要你的幫助。
馮先生,不是小打小鬧的栽贓,是能一舉摧毀保羅信譽的致命一擊。”
“米海爾的事還不夠致命?”
“不夠。”查士丁尼搖頭,“保羅可以聲稱那是栽贓,甚至可以忍痛犧牲米海爾。
我需要的是讓他當眾露餡。
讓所有人親眼看到,這位大牧首的虔誠是表演,皮囊下是同樣的貪婪和虛偽。”
馮仁沉默片刻:“殿下聽說過聖物嗎?”
查士丁尼一愣:“聖物?你是說……聖徒遺骨、真十字架碎片那些?”
“對。”馮仁點頭,“信仰需要象徵,聖物就是最直接的象徵。
但如果有人被證明,在私下交易聖物,甚至用贗品冒充真品,以斂財或謀取政治利益……”
查士丁尼的眼睛亮了:“你是說,讓保羅陷入聖物醜聞?”
“不是陷入,是曝光。”
馮仁緩緩道,“據我所知,保羅大牧首私人收藏了不少聖物,其中一些來源可疑。
如果能在一次公開場合。
比如即將到來的復活節大典。
當眾揭穿某件重要聖物是贗品,並且證據指向保羅知情甚至參與偽造……”
“這需要確鑿的證據,和完美的時機。”查士丁尼呼吸急促。
“證據,兄弟會可以找。時機,需要殿下創造。”
馮仁看著他,“復活節大典,保羅會展示哪幾件聖物?”
查士丁尼迅速回憶:“每年固定展示的有三件。
聖佐治的指骨、真十字架的一枚鐵釘、還有……聖母瑪利亞的麵紗碎片。
最後這件最珍貴,也最受民眾崇拜。”
“那就從麵紗碎片入手。”
馮仁決斷,“給我半個月時間,調查這件聖物的來源和流轉記錄。
殿下需要做的,是在大典上創造一個‘意外’,讓聖物有機會被當場檢驗。”
“檢驗?誰能檢驗聖物真偽?”
“不需要絕對的真偽。”馮仁嘴角微揚,“隻需要讓民眾‘相信’它是假的。
比如……讓麵紗在眾目睽睽下,顯露出與傳說年代不符的織法或染料。”
這個東方人的思維總是如此直接而有效……查士丁尼凝視著馮仁。
“好。我來安排‘意外’。你負責找到破綻。”
“還有一件事。”馮仁補充,“反擊保羅的同時,殿下需要塑造自己的虔誠形象。
我建議,您以個人名義,捐贈一筆钜款用於修繕幾座貧民區的教堂。
並親自參與修繕勞動讓民眾看到,真正的信仰在於行動,而不在於收藏多少聖物。”
查士丁尼深深看了馮仁一眼:“馮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商人?醫者?謀士?還是……”
“是朋友。”馮仁微微躬身,“一個希望羅馬與東方都能更好的朋友。”
月光下,兩個身影在廢墟中對視,一個代表古老帝國的未來,一個來自遙遠東方的暗影。
他們的聯盟脆弱而危險,但在此刻,目標一致。
查士丁尼二世離開舊皇宮遺址時,鬥篷邊緣已沾滿夜露。
“聖物……”他低聲自語,“保羅,你以虔誠為甲冑,以聖物為權杖。
這一次,我要讓你親手摺斷自己的權杖。”
隨行的侍衛長低聲提醒:“殿下,馮先生說的‘檢驗’,風險極大。
如果當場被識破是我們做的手腳……”
“不會。”查士丁尼打斷他,“馮仁不會用拙劣的伎倆。
他要的是‘真相’,或者說,是能讓所有人相信的‘真相’。”
他翻身上馬,“傳令給內宮侍從官。
從今日起,每日午後我要去聖約翰救濟院探望貧民,每次至少停留兩個小時。
讓宮廷畫師跟著,畫下場景,找人寫成頌詩,在集市上傳唱。”
“是。”
“還有。”
查士丁尼勒住韁繩,“暗中查清保羅私人聖物收藏的完整清單,尤其是那件聖母麵紗的流轉記錄。
重金收買他身邊負責保管聖物的執事,或者……他的情婦。”
侍衛長瞳孔微縮:“殿下,這若是被發覺……”
“所以要快,要隱秘。
在復活節前,我要看到那份清單放在我的書桌上。”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君士坦丁堡迷宮般的街巷中。
金角灣別墅,地下密室。
莉娜纖細的手指在某一處停下:“聖母麵紗碎片。
據傳是皇後海倫娜在聖地發現真十字架時一同獲得的聖物。
但這裏有個矛盾——”
她抬頭,“最早的文字記載出現在八十年前,當時的大牧首格裡高利一世在復活節展示這件聖物。
但根據同一時期的宮廷檔案,那一年格裡高利一世因與皇帝衝突,全年未主持任何公開彌撒。”
馮仁接過羊皮紙:“檔案可靠嗎?”
“來自亞歷山大港圖書館的副本,趙虎叔叔今早剛送到的。”
莉娜將另一卷更陳舊的羊皮紙推過來,“這是格裡高利一世當年的私人日記殘頁。
稱病不出,保羅代行。
彼等竟取倉庫舊物充作聖跡,可笑可悲。”
袁天罡冷笑:“八十年前就是假貨?好一個代代相傳的聖物。”
“不一定是假貨,但肯定不是宣稱的那個年代。”
馮玥指著麵紗的材質分析圖,“趙虎叔叔還送來了亞歷山大港紡織學者的鑒定。
這種亞麻混金線的織法,最早出現於埃及的科普特工坊,時間不會早於一百五十年前。
而聖母麵紗如果是真品,應該是一千多年前的巴勒斯坦工藝。”
“時間對不上。”陳平總結,“差了整整一千多年。”
馮仁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個破綻足夠,但需要當眾揭穿。阿莫。”
“在。”阿莫從陰影中走出。
“你親自去一趟科普特工坊,找到還在世的老織工。
拿到這種織法的詳細說明,最好能有樣本。
雷拉斯和你同去,負責保護。”
“是。”阿莫領命,隨即遲疑,“先生,我父親的事……”
“並行。”馮仁看向他,“你父親的鷹徽符號,趙虎在亞歷山大港的黑市情報網裏發現了線索。
符號屬於一個叫‘蛇之手’的秘密結社,活躍於埃及和敘利亞邊境,專門為權貴處理‘不便的貨物’。”
阿莫的身體瞬間繃緊。
“別急。”馮仁按住他的肩膀,“你父親護送的石箱、神秘的烙痕、失蹤的小隊。
這些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人在邊境走私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可能是違禁的煉金材料,也可能是……活人。”
“活人?”馮玥驚愕。
袁天罡陰沉著臉:“有些古老的異教祭祀,需要特定生辰或體質的人牲。
蛇之手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一些很不好的傳說。”
密室陷入短暫的沉寂。
阿莫的拳頭握得指節發白,最終緩緩鬆開:“我明白了。
先生,請允許我在完成聖物任務後,全力追查‘蛇之手’。”
“自然。”馮仁點頭,“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先贏下眼前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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