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吃肉,隨行臣子喝湯。
不少大臣加官進爵,劉仁軌進大司憲兼檢校太子左中護升右相。
劉祥道進金紫光祿大夫,但其身體不適,致仕,卻病逝路途。
李治追贈其廣平郡公、幽州都督。
其餘擢升,由吏部考校評定政績,適當擢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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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治昏睡的蒼白麪容,馮仁指下感受到那微弱而紊亂的脈搏,眉頭緊鎖。
他知道,封禪的盛大與輝煌,不過是透支了李治本就油盡燈枯的生命力。
此番下山,能否安然返回洛陽,甚至返回長安,都已成未知之數。
武媚娘一直守在禦帳外,聽聞李治咳血昏厥,匆匆入內,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憂慮與心疼。
“陛下……”她跪坐在榻邊,“司空,陛下他……”
“急火攻心,元氣大耗。”馮仁收回銀針,“需即刻靜養,不能再受任何顛簸刺激。
封禪已畢,鑾駕需儘快返回洛陽,再做長遠打算。”
武媚娘連連點頭:“一切但憑司空做主。隻要能保住陛下龍體,如何安排都可。”
她此刻表現得完全是一個以丈夫為天的妻子,收斂了所有鋒芒。
然而,馮仁心知肚明,封禪成功,李治的威望達到頂峰,對她而言是極大的利好。
但若李治此刻撒手人寰,太子李弘年幼,她能否順利掌控局麵,仍是變數。
因此,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李治能“活著”回到權力中心。
返程,速度放緩了許多。
鑾駕抵達洛陽時,已是乾封元年三月。
太子李弘接到訊息,已從長安趕至洛陽。
“先生,父皇……父皇他……”李弘抓住馮仁的衣袖。
馮仁扶起他,“殿下,目前陛下需要靜養。
殿下當穩住心神,主持大局,勿使朝局動蕩,方是為人子、為儲君之孝道。”
李弘用力點頭,抹去眼淚:“孤明白,孤明白……一切有勞先生!”
十一月。
李治難得清醒了片刻,眼神也清明瞭許多。
他屏退左右,隻留下馮仁。
“先生……”李治的聲音嘶啞微弱,他示意馮仁靠近,“朕……朕的時間不多了。”
“放屁!你就是一個月沒有進食恢復,現在身子虛。”馮仁握住他的手,內力緩緩渡入。
李治艱難地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朕自己的身子……朕知道……先生,不必再浪費真氣了……”
“你他媽再亂說,你就算死,我也要用大嘴巴子把你呼醒!然後再打死你!”
李治被馮仁這話嗆得一陣急咳,似哭似笑:“先生……還是……這般……不饒人……”
“閉嘴!老子給你續命,不是聽你給我傳遺囑的!”
李治被馮仁這話嗆得一陣急咳,似哭似笑,眼角滲出淚來,不知是咳的還是笑的。
“先生……朕……朕怕了……”他聲音帶著顫,“朕夢見……阿耶……還有……還有程黑子……他們在下麵……等著朕……”
馮仁心頭巨震,內力輸送不停,口中卻罵道:“放屁!程黑子在下麵肯定忙著跟閻王吹牛,沒空等你!
太宗皇帝更懶得搭理你這不孝子孫!給老子撐住!”
李治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如同破風箱般起伏。
媽的!沒辦法了……馮仁對外高喊:“來人!來人!”
小李子應聲跑進,馮仁吩咐,“讓太子、太醫秦鳴鶴進來!快!”
李弘和秦鳴鶴匆匆入內,見到榻上李治的模樣,都是臉色煞白。
“先生!”李弘聲音發顫。
“秦太醫,你在這兒給我穩住!我出去給陛下找葯!”
馮仁說完,人便衝出殿門。
不是,剛剛司空說了什麼?
陛下是已經病入膏肓了?不是司空,有這樣不負責的嗎?
秦鳴鶴隻覺得頭上扣著一個大鍋,而且還是大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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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仁衝出寢殿,身影在夜色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宮闕之間。
他並非盲目亂闖,而是跑到一個當鋪,將一塊布包裹的鐵塊拍在櫃枱上。
店家問:“這位客官是想當……”
“我當你馬!把你們管事的叫出來!”
掌櫃的被他這一嗓子吼得一愣,藉著昏暗的燈光看清那布包裡露出的鐵塊一角。
見到一個帥字,立馬警覺,吩咐小二:“今天生意不做了,關門。”
又對馮仁笑臉相迎,“請請隨小人來後堂。”
馮仁抓起令牌,跟著掌櫃快步穿過前堂,進入一間隱蔽的密室。
密室門剛一關上,掌櫃的立刻轉身,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屬下參見大帥!不知大帥親臨,有何急令?”
“沒時間廢話!袁天罡在哪兒?”馮仁語速極快。
掌櫃不敢怠慢,連忙道:“大帥此刻應在城北邙山清虛觀閉關!隻是……”
“隻是什麼?”
“大帥閉關前有令,若非天傾地覆之事,絕不可打擾……”掌櫃麵露難色。
“老子現在就是去補天的!”馮仁一把揪住掌櫃衣領,備馬!最快的馬!
是是是!掌櫃連滾爬爬地衝出密室。
片刻後,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被牽到當鋪後門。
馮仁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北方。
夜色中的洛陽城,宵禁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馮仁策馬狂奔,巡夜的武侯剛要阻攔,看清他手中令牌後紛紛避讓。
邙山位於洛陽城北,山勢不高卻連綿起伏,歷來是帝王將相埋骨之地。
清虛觀坐落在邙山深處,尋常香客難覓其蹤。
馮仁棄馬登山,身形在崎嶇山路上如履平地。
內力運轉到極致,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袁天罡!給老子滾出來!人未到,聲先至,渾厚的內力震得山林簌簌作響。
清虛觀大門無聲開啟,一個道童躬身行禮:馮司空,師父已在三清殿等候。
馮仁冷哼一聲,大步踏入觀中。
三清殿內燭火通明,袁天罡背對著門口,正在三清像前打坐。
你倒是算準了我會來。馮仁在他身後站定。
袁天罡緩緩轉身,紫微星暗淡,帝星搖搖欲墜。
除了你小子,還有誰能在這個時候來找我?
“少廢話!”馮仁伸出手,“大還丹!快!”
“大還丹?你當那是街邊的糖豆?
此丹奪天地造化,三十年方能成一爐。
最後一顆,貞觀年間已用於救太宗於渭水之盟後的暗傷病發。
如今,哪裏還有?”
馮仁瞳孔驟縮,一步踏前,抓住袁天罡的道袍前襟:“老東西!別跟老子打啞謎!
你能煉出兩粒長生不老丹,一兩顆大還丹還跟我藏著掖著!”
“嘿!你小子。”袁天罡捂著馮仁的嘴,“你小子!就不能不提這事兒嗎?”
“少廢話!”馮仁眼神銳利,“李治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大唐需要他,太子還需要時間!”
袁天罡嘆了口氣,拂開馮仁的手,整理了一下道袍。
“你確定拿走?”
“給我!”
“不後悔?”
馮仁一愣,“你到底什麼意思?”
“老夫推演,你小子家裏有一位有一劫。
大還丹對她有用,但隻有這一顆。”
誰?公主?落雁?還是朔兒、玥兒?
無數念頭瞬間閃過,馮仁抓住袁天罡的手不由鬆了幾分。
一邊是情同父子、關乎社稷的學生皇帝,一邊是至親家人的性命安危。
這個選擇,殘酷得讓他幾乎窒息。
“他媽的……”馮仁低罵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手猛地向前一探,幾乎是從袁天罡袖中奪過了那個觸手溫涼的玉瓶,“少廢話!拿來!”
袁天罡看著他奪過玉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似是惋惜,又似是瞭然,他緩緩道:“劫數已定,因果自成。小子,你好自為之。”
馮仁攥緊玉瓶,不再多言。
……
洛陽宮,寢殿。
李弘跪在榻前,緊緊握著父親冰冷的手,眼淚無聲滑落。
武媚娘站在一旁,秦鳴鶴與一眾太醫跪伏在地,渾身顫抖,已是束手無策。
馮仁看都沒看眾人,直接撲到榻前。
捏開李治的嘴,將玉瓶中那顆龍眼大小、散發著奇異葯香的硃紅色丹丸塞了進去,並運起內力助其化開。
丹藥入腹,不過片刻。
李治灰敗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紅潤,微弱得幾乎停止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明顯。
“陛下!”
“父皇!”
寢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混雜著驚喜與難以置信的低呼。
武媚娘快步上前,看向馮仁:“司空,陛下他……”
“命暫時保住了。”馮仁探了探李治的脈息,沉聲道,“但元氣大傷,非一朝一夕能夠恢復。
需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他目光掃過武媚娘和李弘,“朝政之事,由太子暫代。
一切待陛下康復後再議。”
李弘連忙應下:“孤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與先生重託!”
馮仁不再多言,隻是守在榻邊,仔細觀察著李治服藥後的反應。
大還丹不愧是道家聖葯,效力驚人。
李治緩緩睜開眼,“……先生……朕……剛剛還跟阿耶飲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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