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公主聞言,臉頰飛紅,嗔怪地捶了他一下:“沒正經!誰要跟你三人…胡鬧!”
語氣卻已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嬌羞。
馮仁嘿嘿一笑,牽動背上傷口,又齜牙咧嘴起來。
正在這時,落雁端著一碟蜜餞輕輕走了進來,見兩人姿態親昵,腳步微頓,臉上露出溫和笑意.
“妹妹也在。夫君,葯喝了?吃點蜜餞去去苦味。”
新城公主忙起身接過碟子,取了一顆最大的蜜棗塞進馮仁嘴裏,動作自然,方纔那點醋意早已煙消雲散。
要不是這一身傷,今晚定要開輛…不兩輛車……馮仁內心狂喜,但帶有無奈。
夜色漸深,兩女又陪他說了會兒話,見他麵露倦色,便囑咐他好生休息,一同離開了。
書房安靜下來,馮仁趴在榻上,聽著更漏聲聲,思緒卻並未停歇。
武家兄弟不足為慮,但皇後娘孃的態度卻需要仔細揣摩。
今日這番敲打,應當能讓她明白自己的立場。
隻要不觸及她的根本,她不會為了兩個蠢材與自己“老臣”徹底撕破臉。
想著想著,藥力上湧,他沉沉睡去。
——
次日散朝後,馮仁故意磨蹭了一會兒,果然被內侍叫住。
“馮司空,皇後娘娘請您立政殿一敘。”
馮仁整理了一下衣冠,隨著內侍前往立政殿。
殿內,武則天端坐於上,氣度雍容,看不出喜怒。
“臣,馮仁,參見皇後娘娘。”馮仁一絲不苟地行禮。
“司空不必多禮,看座。”武則天聲音平和,“聽聞司空近日身體不適,可好些?”
馮仁心知肚明,這是開場白,也是試探。
他微微躬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勞娘娘掛心。
老臣年邁體衰,不過是些舊疾,得蒙陛下與娘娘恩典,允臣在衙署靜養,已是天恩浩蕩。
至於底下人……皆按章程辦事,並無煩擾。”
武則天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司空乃國之柱石,定要保重身體。
弘兒那孩子,近來學業如何?陛下與本宮都甚是關心。”
馮仁沉吟片刻,斟酌道:“太子殿下仁孝聰慧,學業進展順利。”
他頓了頓,“隻是殿下有些優柔寡斷,娘娘還是少跟殿下親近為好。”
武則天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
“司空此言...何意?”
“娘娘明鑒。太子殿下天性仁厚,此乃大唐之福。
然儲君之位,既需仁德,亦需決斷。娘娘母儀天下,與殿下母子連心,若過於親近...”
馮仁略作停頓,聲音壓低幾分:“恐殿下遇事便生依賴,失了獨自裁斷的歷練。
且朝中耳目眾多,若見太子事事請教母後,難免有閑言碎語,於太子威儀有損。”
他這番話說完,便垂目靜待。
武則天沒有立刻回應。
馮仁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處那隱秘的權衡。
她深知自己這個兒子性子軟,為了掌權,必然要給他灌輸仁孝的思想,以便日後若李治去世,就可以垂拱而治。
但馮仁這話,不像是在提醒,反而是威脅。
當初感業寺外的古樹下的那句話,仍音猶在耳。
縱使坐到這個位置,回想當初,依舊不由感到後怕。
“司空所言,確有道理。”武則天緩緩開口,“弘兒漸長,是該多些獨當一麵的歷練。本宮……日後會多加留意。”
算這娘們識趣……馮仁拱手,“娘娘英明。”
老狐狸……武則天:“司空身體不適,多多休息纔是。來人,將新進的那盒高麗參取來,賜予司空。”
“謝娘娘賞賜。”
馮仁捧著那盒價值不菲的高麗參,退出立政殿。
走出宮門。
在河畔,便將那盒參丟棄,暗暗啐了一口。
他不敢賭,畢竟武則天的閨女死得蹊蹺,王皇後便被廢了,這一塊他不得不防。
——
馮仁回到府中,已是傍晚。
剛踏入書房,便見孫思邈正在等他,眼神不善。
“師……師父,您還沒歇著啊?”馮仁心裏咯噔一下。
孫思邈哼了一聲,“宮裏賞的人蔘呢?”
馮仁一愣,沒想到師父問這個,含糊道:“啊?哦……看著成色一般,隨手處理了。”
“處理了?”孫思邈握緊手中的棍子,“李積前日送來那株百年老參,你也說‘藥性太沖’,讓庫房收起來了。
陛下上月賞的雪蛤,你說‘看著礙眼’,餵了池子裏的魚。還有……”
馮仁額頭開始冒汗,“師父,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孫思邈猛地一拍桌子,“臭小子!你當真以為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你在想什麼?!
你這是‘虛不受補’嗎?你他孃的是在找死!”
馮仁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嘴硬道:“師父,沒……沒那麼嚴重,我就是覺得是葯三分毒,少吃點好……”
孫思邈猛地站起身,指著馮仁的鼻子罵道:“放屁!你這身子如今什麼狀況,當老夫看不出來?!
氣血兩虧,臟腑皆損,舊傷新疾交織!
若非你底子厚實,又有內力強行撐著,早就躺下了!
這些補品,正是你眼下最需要的東西!你竟敢……”
越說越氣。
最後懶得再說,一棍子上前胖揍。
“老夫讓你找死!”
“讓你糟踐身子!”
“讓你硬撐!”
馮仁不敢運功抵抗,隻能在書房裏抱頭鼠竄,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大聲嚎叫,生怕引來府裡其他人,那這老臉可就真丟盡了。
“師父!師父您聽我說!哎喲!”
“說?!說什麼?!說你如何盤算著早點把自己折騰死,好下去陪李二喝酒嗎?!”
孫思邈氣得鬍子都在抖,手下卻不停。
半個時辰,孫思邈打累了。
“小子,你是長生不老,不是長生不死,你小子就不能掂量掂量自個兒?”
馮仁扶著老腰,顫巍巍地爬起來,不敢看師父的眼睛,隻低聲嘟囔:“師父,我這不是……心裏有數嘛。”
“有數?你有個數屁!”孫思邈罵道,“老夫行醫一世,救人無數,難道到頭來,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徒弟走在我前頭?”
手搭上他的腕脈,閉目凝神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內息虛浮,臟腑暗傷沉積……比你上次裝病騙狄仁傑那會兒,又差了一截!
還硬扛?再扛幾年,不用等你下野,朔兒就能直接給你摔盆扛幡了!”
這話說得極重,馮仁臉色白了白,低聲道:“師父,徒兒知錯了。”
“知錯?光知錯有個屁用!”
孫思邈甩開他的手腕,從懷裏摸索著,又掏出幾個瓷瓶塞給他。
“老的!內服。白的!外敷!再敢把補藥扔了,老夫就天天盯著你灌!”
“謝師父。”
“滾去上藥!”孫思邈背過身,語氣依舊不善,卻少了幾分火氣。
馮仁不敢再言,乖乖退了出去。
回到寢室,看著鼻青臉腫的馮仁,落雁和新城公主不由笑出聲。
“夫君,你這又是何苦……”
落雁輕嘆一聲,上前小心地幫他解開衣衫。
新城公主也收斂了笑意,取來孫思邈給的白玉藥膏,指尖蘸了些,輕柔地為他塗抹。
“孫神醫也是為你好,那些補品,我和姐姐日後盯著你用,一口都不許剩。”
藥膏觸及傷處,帶來一片清涼,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馮仁趴在榻上,悶聲道:“知道了,用就是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師父罵得對,是我混賬了。”
兩女見他服軟,也不再多言,隻是手上動作愈發輕柔。
良久,馮仁忽然開口:“落雁,公主。”
“嗯?”兩女同時應聲。
“再給我幾年時間。”馮仁望著跳動的燭火,眼神有些悠遠,“等太子再穩一些,能真正獨當一麵了,我就下野,置辦些商鋪,好好過日子。”
落雁的手微微一頓,新城公主也抬起眼看他。
“夫君……”新城公主聲音有些哽咽,“你說真的?”
“真的。”
馮仁笑了笑,扯動嘴角的傷,嘶了一聲,“這朝堂之上的日子,勾心鬥角,裝病演戲,我也累了。
到時候,就咱們一家人,清靜靜靜的。”
落雁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無論夫君作何決定,妾身都跟著你。”
新城公主將臉輕輕貼在他未受傷的臂膀上,聲音輕柔:“夫君在哪裏,家就在哪裏。”
——
然而,馮仁將那盒高麗參棄於河畔,自認隱秘,卻未曾想,這一幕恰好被一名奉命出宮採買的內侍遠遠瞥見。
那內侍乃是立政殿外圍伺候的,雖不得近前,卻認得馮仁的官服和那剛從立政殿出來的方向。
他心中一動,未敢聲張,回宮後,幾經猶豫,還是將此事當作一樁奇聞,悄悄告訴了自己認的乾爹。
老宦官聽聞,眼皮一跳,不動聲色地賞了那小內侍幾個錢,叮囑他切勿外傳。
隨後,他尋了個由頭,將此事稟告了武則天。
“扔了?”武則天放下手中的書卷。
“是……據那小子說,馮司空走到河邊,四下無人,便從袖中取出娘娘賞賜的錦盒,看也未看,直接丟入了河中。”
老宦官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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