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一家子人吃過晚飯,日常進行茶會。
馮仁坐於中堂,像說書先生一般講著《紅樓》,家裏幾人聽著津津有味,頗為有趣。
正講到那黛玉葬花,淒美婉轉,引得新城公主與落雁皆是唏噓不已,連小行也托著腮幫子,聽得入了神。
孫思邈老爺子撚著鬍鬚,雖不語,眼中卻也流露出幾分欣賞,覺得這故事裏竟也暗合些養生忘憂、順其自然的道理。
就在這時,毛襄腳步匆匆,卻又極力放輕地走了進來,麵色凝重地來到馮仁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
馮仁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媽的!你小子給老子玩暗度陳倉是吧!
見馮仁麵色難看,新城公主問道:“夫君這是怎麼了?”
馮仁喝了口茶,“沒事,一些朝務瑣事,我需去書房處理一下。你們繼續,我待會兒便回。”
說罷,他對孫思邈和兩位夫人點了點頭,起身隨著毛襄走向書房。
一進書房,掩上門,馮仁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訊息確鑿?”他沉聲問道。
“千真萬確。”毛襄低聲道。“我們安插在禁苑的人冒死傳出訊息,陛下今日午後秘密從感業寺接回一人,安置在凝雲閣。
守衛極嚴,皆是陛下親信。
結合之前感業寺的線報,以及靜明和尚突然‘失蹤’……侯爺,八成是那位,進宮了。”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如此隱秘,完全繞過了他所有的預防措施。
他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歷史終究有其強大的慣性,他試圖延緩,但似乎隻是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加隱秘和激烈。
武媚娘已經入宮,木已成舟。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風起雲湧。
馮仁嘆了口氣,無奈道:“算了,接進去就進去吧。”
“侯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毛襄問道。
“算了,也快入冬了。愛咋樣咋樣,咱們隻能順其自然。”
“是。”
毛襄離去,書房內隻剩下馮仁一人。
他再次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卻帶著一種淒艷的美。
“武媚娘……大周武皇帝……”馮仁低聲自語。
“你已經登上了舞台,這出大戲,終於要拉開真正的序幕了。李治啊李治,你小子可真會給老子出難題。”
……
入冬,長安城披上了一層素裹。
朝堂上,爐火燒得很旺,底子厚的朝臣脫去了裏邊的棉服。
身體差點的,希望能在外邊多添件衣裳。
“兵部上報,西突厥蠢蠢欲動,諸位愛卿有什麼看法?”
殿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炭火在銅爐中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西突厥問題,自太宗時期起便是邊患痼疾,時叛時附,極難徹底根除。
片刻後,英國公李積率先出列,他雖年事已高,但聲音依舊沉穩有力。
“陛下,西突厥阿史那賀魯自恃強大,收攏各部,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今雖隻是蠢蠢欲動,劫掠邊民,試探之意明顯,然若不加遏製,必成燎原之勢。
臣以為,當立即加強安北四鎮防務,增派兵馬糧草,命邊將嚴加戒備,示之以威。
若其敢大舉進犯,則當以雷霆之勢擊之,不可使其坐大。”
他的意見偏向穩健,先加強防禦,視情況而定。
又一位將領出列附和:“英國公所言極是。西突厥多為騎兵,來去如風,我軍當以堅固城防為依託,挫其銳氣,再尋機殲敵。”
這時,程咬金粗著嗓子喊道:“陛下!老臣覺得,光捱打不還手不是辦法!
那幫狼崽子就是欺軟怕硬!
就該派一支精兵,直接打過去!
把那什麼賀魯的牙帳給掀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尉遲恭也點頭表示支援:“程老匹夫話糙理不糙。一味防守,恐損我軍威,助長賊寇氣焰。當有所行動。”
文官佇列中,長孫無忌緩緩出列,“陛下,用兵乃國之大事,耗費錢糧無數。
今國內雖安,然安南初定,百廢待興,府庫並非極度充盈。
西突厥地廣人稀,縱一時戰勝,亦難長久佔據。
臣以為,或可先遣使臣斥責,曉以利害,輔以軍事威懾。
若能使其收斂,則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上策。
若其冥頑不靈,再興兵討伐,亦不為遲。”
他的意見傾向於外交和政治手段優先,軍事手段作為後盾。
雙方意見各有道理,朝堂上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李治聽著臣子們的爭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馮仁。
“馮卿。”李治點名道,“這件事情是你兵部提的,你要不說說你的看法。”
馮仁正神遊天外,想著凝雲閣裡那位和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被皇帝點名,心下暗罵:小兔崽子真會找事。
他從容出列,躬身行禮:“陛下,臣以為,英國公、盧國公、鄂國公與太尉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這標準的和稀泥開場白讓幾位大佬都微微挑眉。
李治(lll¬ω¬):“馮師還是說重點吧。”
馮仁輕咳一聲道:“臣的意思是,西突厥來犯就把他們打回去。但都護府的互市還是要繼續,盡量把這場異動壓到最低。”
“可馮師,咱們讓利已經夠多了,況且朝廷裏邊有很多地方都用到錢。已經沒多少銀子使了。”
“那為何不擴大海貿?”他稍作停頓,繼續道:“東南沿海,廣州、泉州、明州等地,自古便有海商與南海諸國、乃至大食、波斯貿易往來。
絲綢、瓷器、茶葉,運出去皆是重利;香料、寶石、犀角、象牙,乃至海外新奇的作物種子,運回來亦是無價之寶。
然目前海貿多為民間自發,或由地方市舶司小規模管理,朝廷所得稅收有限,且易生弊端。
臣之議,乃是由朝廷主導。”
長孫無忌撫須沉吟:“朝廷主導?
馮尚書,這豈非與民爭利?
且打造海船,組建船隊,派遣官吏,設立港口,初期投入巨大,錢從何來?
風險又如何規避?海上風浪無情,海盜猖獗,一旦有失,血本無歸。”
馮仁點點頭,“所以,我的想法是官督商辦。”
“官督商辦?”李治來了興趣,“此言何解?”
“回陛下。即由朝廷設立‘市舶總司’,統籌管理一切海貿事宜。
製定律法,劃定航線,提供一定庇護,並收取關稅。
同時,鼓勵民間商賈集資入股,組建大型海商商會,建造堅固大船,雇傭熟練水手,前往貿易。
朝廷可佔一定‘乾股’,或直接派遣監船使臣,利益共享,風險共擔。
如此,朝廷不必傾盡府庫,便可調動民間巨資,將海貿做大。
所獲之利,一部分充盈國庫,一部分可專項用於西北軍備,以戰養戰,迴圈不息!”
馮仁這番話,將現代股份公司和特許經營的概念用唐代能理解的方式闡述出來。
有官員眼前一亮,覺得此法新穎可行。
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
也有保守派麵露疑慮,覺得讓民間商人參與過多,恐生禍端。
李治明白海洋貿易是暴利,但現在的問題還是突厥的問題。
“海貿的事情日後再議,散朝!”
以前在他小時候就教過他海貿的好處了嗎?
馮仁懵了,群臣更懵。
畢竟這種好事,一般來說都是無腦同意,可這次相當反常。
朝會散去。
小李子把馮仁帶到偏殿。
“先生來了?”
馮仁拱手行禮,“臣見過陛下。”
李治屏退了左右,殿內隻剩下他與馮仁二人。
他臉上的帝王威儀褪去幾分,顯出一絲屬於年輕人的苦惱和依賴。
“先生,這裏沒有外人,您就別跟我來君臣那一套了。”
李治指了指旁邊的坐榻,自己先隨意地坐了下來,甚至還揉了揉因為久坐龍椅而有些發酸的腰。
馮仁笑了笑,也沒再客氣,撩袍坐在了他對麵:“怎麼?把我們晾在朝堂上爭了半天,你自己倒先跑了?海貿之事,利國利民,為何按下不表?”
李治嘆了口氣,“這不是草原上那些突厥人嘛。”
“咋?涼國公壓不住了?”
馮仁實在是記不住那人的名字,但是記住了他的爵位。
李治說道:“情況比先生想得還要糟,西突厥打爆了乙毗射匱可汗,草原又有統一的跡象,朕又想血洗高麗之恥……”
“陛下。”馮仁打斷道:“貪多嚼不爛的。”
“朕也知道。所以啊,朕就想讓你帶人去草原上走一圈,帶帶新人。朕總不能隻靠那些老將軍不是。”
“讓我去也行。”馮仁白了他一眼伸出手。
李治(⊙_⊙)?:“先生這是幾個意思?”
馮仁麵無表情道:“給錢啊,要不然我給你白跑啊?”
“……”李治滿臉黑線,“先生,你那麼黑,新城知道嗎?”
“少拿我老婆說事,給錢沒錢不幹。”
馮仁,你欺我太甚……李治黑著臉,“五兩金子。”
馮仁麵無表情,“就這點打發要飯的呢?”
“十兩!再加二十匹蜀錦!朕的私庫真的要被你掏空了!”
李治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的這句話,“再多真沒有了!再要多,朕…朕就去告訴新城和落雁,說你在西市……”
“成交!”
馮仁立刻打斷他,變臉比翻書還快,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
“陛下英明!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什麼時候出發?打誰?要死的還是要活的?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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