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詔書效果很好,阿史那思摩也很給力。
他不再左右逢源、憑藉個人威望和稀泥。
畢竟現實就擺在那兒,就連個長史都能參他,副都督都能當場砍了他。
就算他能掌控整個都護府,周邊幾個都護府的兵馬就能分分鐘把他給滅了。
是徹底倒向大唐朝廷,貫徹皇帝的意誌,還是陽奉陰違,他還是拎得清。
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
都護府的正堂上,阿史那思摩召集了麾下主要的部落頭人以及三位鐵勒都督。
他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宣讀了朝廷的詔令。
“陛下的旨意很清楚,”
阿史那思摩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那幾位麵色不虞的鐵勒都督。
“從今日起,凡涉及律法、賦稅、戶冊之事,皆以長史、司馬之議為準。各部務必遵從,若有違抗,視同對抗朝廷,本都護絕不姑息!”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一些原本還想抱怨的頭人,看到他眼中罕見的厲色,紛紛把話嚥了回去。
一位來自同羅部的都督忍不住嘟囔:“都護,這……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我們世代……”
“世代如何?”阿史那思摩打斷他,聲音提高,“世代劫掠?世代仇殺?如今是大唐的天下,過去的規矩,該改改了!
莫非同羅都督想試試大唐律法的鋒芒,還是想試試城外唐軍鐵騎的刀鋒?”
他提到唐軍時,目光刻意瞥向坐在一旁的漢官長史,以及一位奉命列席的唐軍裨將。
那裨將手按刀柄,麵無表情,卻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同羅都督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敢再言。
阿史那思摩心中暗嘆,他知道這番話會得罪很多人,甚至會損害他在部分部落中的聲望。
但他更清楚,若再不表明立場,下一次從長安來的可能就不是詔書,而是屬下的砍刀。
有了阿史那思摩的“轉向”和朝廷的明確支援,漢官們終於得以真正行使權力。
長史開始雷厲風行地處理積壓的案件,依據唐律判決了幾起嚴重的部落仇殺和草場爭奪案,首犯被嚴懲,家屬及部落被罰沒牛羊。
起初還有部落試圖鬧事,但很快就被得到授權、迅速出動的唐軍機動騎兵彈壓下去。
血淋淋的人頭和部落損失的財富,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力地宣揚了唐律的權威。
市易司也進行了改革。
按照馮仁的建議,開始發行一種特製的“茶帛券”,以朝廷信譽擔保,對應倉庫裡的茶葉和絹帛。
牧民可以用牛羊換取茶帛券,再憑券在市易司購買所需的糧食、鐵器、鹽等物。
這種方式既滿足了牧民對實物的偏好,又逐漸將交易納入了官方管理的軌道,稅收也開始有了起色。
局麵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進入十一月的隆冬。
草原態勢已然平息,李二心情很好,下令免除隸屬各州的突厥、高昌部落的百姓徭役二年。
同時,李二又有了東征的想法。
這一日,暖閣議政。
李世民與房玄齡、長孫無忌、李靖、李績、馮仁等心腹重臣商討完日常政務後,並未立刻散朝。
李世民踱步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目光凝注在遼東一帶,久久不語。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動。
“陛下,”李靖率先開口,他雖年事已高,但目光依舊銳利,“可是在看高句麗?”
李世民轉過身,有渴望,也有凝重:“藥師知朕。
高句麗……自前隋以來,便是我中原心腹之患。
前隋三征而未下,國力耗盡,以致覆亡。朕每每思之,如鯁在喉。”
他手指點向遼東城、白岩城、安市城等地:“其據險而守,蠶食遼東舊地,屢屢挑釁。
朕受命於天,撫有四誨,豈容臥榻之側有他人鼾睡?
且高句麗權臣淵蓋蘇文弒君專權,暴虐其民,此乃天賜討伐之機!”
室內一片寂靜。
東征高句麗,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前隋的慘敗陰影依舊籠罩在許多人心頭。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謹慎開口道:“陛下,高句麗確為邊患。
然我大唐初定北疆,安北都護府雖初見成效,根基未穩,國庫雖豐,然連續大戰,恐耗損國力。
是否……再延宕數年,待北疆徹底穩固,積蓄更豐,再圖東征?”
他是國舅,更是朝廷的管家,首先考慮的是國力與穩定。
李績則更直接些:“陛下,高句麗地勢險要,氣候異於中原,其民悍勇,善守城。
我軍長於騎兵野戰,攻城非其所長。
前隋之敗,殷鑒不遠。
若戰,需有萬全準備,速戰速決,若遷延日久,於大軍不利。”
李世民聽著,並未動怒,他知道這些都是老成謀國之言。
他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馮仁:“馮仁,你向來多有奇思,再說,先前你就憑數千人就能抵擋近萬餘高麗士兵,東征之事,你最有話語權。”
馮仁心裏咯噔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歷史上李世民東征高句麗,雖取得一係列戰術勝利,卻未能達成戰略目標,最終黯然撤軍,成了這位天可汗晚年的一大遺憾。
他出列躬身,組織了一下語言:“陛下,謬讚了。
諸位相公所言皆是在理。
高句麗確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臣以為,東征之事,可行,但不可速行,更不可如隋煬帝般窮盡國力以逞一時之快。”
“哦?細細說來。”李世民挑眉。
“正如長孫司徒所言,需穩固後方。安北都護府需再觀察一至兩年,確保其真正消化,不會反覆。”
“巴拉巴拉……”
馮仁說了很多,其中有北方草原原因、有氣候導致的糧草運輸問題……最後簡單凝練一句話,滅國難,但是收復失地尚可。
李世民看著輿圖,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良久。
“你們的意思,朕明白了。
東征之事,朕意已決,然……確需從長計議,做好萬全準備。
玄齡、無忌,你二人牽頭,與兵部、戶部詳細覈算,籌備糧草、軍械、民夫,製定一個三年的籌備之策。
李靖、李績,你二人精研戰術,給朕拿出幾個可行的進兵方略來。”
“臣等遵旨!”幾位重臣齊聲應道。
“馮仁。”
“臣在。”
“你心思機巧,於器械、後勤多有想法。將作監和水師那邊,你也多去看看,有何改進之法,可直接奏報於朕。”
“臣領旨。”馮仁知道,自己這下又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東征的計劃,如同一個巨大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雖然緩慢,卻帶著無可阻擋的決心。
整個帝國的力量,開始悄然向東方傾斜。
而遠在北方草原的阿史那思摩,在得知朝廷正在全力籌備東征的訊息後,獨自在帳中飲了很久的酒。
朝廷的注意力轉移,對他而言,或許意味著喘息之機,但也可能意味著,若東征順利,大唐兵鋒更盛,他將更無搖擺的可能。
寒冬漸深,長安城的年味被肅殺的東征籌備氣氛所沖淡。
帝國的機器一旦開動,便展現出驚人的效率,但也伴隨著巨大的消耗和難以避免的糾葛。
馮仁身兼數職,奔波於將作監、兵部、戶部之間。
他深知歷史上唐太宗東征高句麗雖勝猶敗的教訓,決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儘力避免重蹈覆轍。
在將作監,他改進了攻城器械的圖紙,特彆強調了投石車的精度和雲車的防護性。
對於水師,他提出了更嚴格的水手訓練計劃和船隻維護規程。
他多次前往登州等地視察船塢,督促新艦建造。
然而,籌備工作並非一帆風順。
龐大的物資調配和徭役徵發,開始給山東、河北等地的百姓帶來沉重負擔。
雖有詔令力求公允,但地方官吏為了政績,難免有強征超額之舉。
一些不好的苗頭,通過禦史台的奏章,隱隱約約傳到了長安。
這一日,暖閣之內,氣氛有些凝重。
李世民看著幾份來自河北道的奏疏,眉頭緊鎖。
“陛下,東征籌備固然緊要,然民力亦不可過度汲取。
近日有報,河北諸州為趕造軍船、輸送糧秣,徵發民夫過甚,且口糧時有剋扣,已有怨聲載道之勢。
長此以往,恐失民心,重蹈……”房玄齡沒有說下去,但“前隋”二字彷彿懸在空中。
長孫無忌也補充道:“國庫支出如流水,雖前些年積蓄豐厚,然若戰事遷延,恐難以為繼。臣請陛下再斟酌籌備進度,或可稍緩……”
李世民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
他渴望建立不世之功,徹底解決高句麗問題,但作為一位傑出的政治家,他同樣深知民心與國力的重要性。
這兩種情緒在他內心激烈交鋒。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馮仁身上:“馮仁,你來說說,當前籌備,是疾是緩?
民力國力,可能支撐?”
李二是將寶壓在我身上了?八成是想有一個支援,就力排眾議,但凡出事就讓我背鍋……馮仁感到壓力巨大。
他深知歷史的走向,也知道過度消耗的惡果。
不好意思了,李二這個鍋我不能給你背……他出列,深吸一口氣,“陛下,房相、長孫司徒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言,臣深以為然。東征乃國之大計,然欲速則不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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