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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馮仁買下了商區邊緣一處帶後院、半廢棄的染坊。
位置僻靜,靠近城牆,後院有獨立水井和通往城外的一條廢棄排水暗道。
染坊前店經簡單修葺,掛上了“東方奇珍”的招牌。
售賣一些從大唐帶來的小件器物、茶葉和成藥,也兼營兌換錢幣。
馮玥坐鎮前店,溫和有禮。
醫術精湛的名聲很快在商區傳開,不少本地平民乃至低階軍官家屬都悄悄前來求診。
後院則是另一番天地。
陳平帶領幾名不良人將其改造為訓練場和居所。
阿莫等剩下的四個男孩和兩個女孩開始了更為係統的學習。
上午由馮玥教授基礎算術,以及辨識草藥和處理外傷。
下午則由陳平及其手下進行基礎的體能訓練、潛行、觀察和記憶訓練。
晚上,馮仁會親自給他們講東方的曆史故事、兵法謀略。
以及最重要的兄弟會信條的雛形。
“我們並非為某個君王或神明而戰。”
馮仁在油燈下對孩子們說,聲音低沉,“我們守護的,是秩序不被貪婪徹底吞噬。
是弱者在強權下仍有一線生機,是知識能在戰火中傳承。
我們的武器是隱匿、是智慧、是精準一擊。
我們的審判,隻對證據確鑿的腐化者。”
孩子們聽得似懂非懂。
袁天罡躲在門後,白了馮仁一眼,心說:這他媽不還是活脫脫邪教。
與此同時,馮仁通過利奧將軍提供的特殊信物和渠道,開始履行他的“承諾”。
趙虎率領的第四梯隊不良人精乾小組,化整為零,扮作流亡的波斯傭兵、失勢的阿拉伯部落戰士。
甚至是從大食軍隊中“開小差”的逃兵,悄然滲透回幼發拉底河東岸。
他們的目標並非大食正規軍,而是那些在邊境地區活動的zousi團夥,以及納斯爾總督政敵暗中支援的叛軍殘部。
行動悄然無聲。
今天,一支向某邊境要塞偷運劣質軍糧的zousi隊在路上遭遇黑吃黑。
押運人員全部失蹤,糧食被焚燬。
明天,某個屢屢襲擾商路、卻又總能避開官軍圍剿的沙匪窩點。
頭目被人發現死在最嚴密的防護中,傷口與“黑騎士”的慣用手法驚人相似。
現場還留下了指向大食某位與納斯爾不和的巴格達貴族的模糊證據。
後天,一股叛軍殘部藏身的綠洲水源被人投毒,緊接著又被恰好巡邏經過的官軍輕易擊潰……
這些事件單看起來都不大,但頻率漸增,且總能巧妙地將嫌疑引向大食內部的不同勢力和派係。
納斯爾總督的案頭,報告越來越多。
他不得不分散本就因平叛而緊張的兵力,去安撫、調查、彈壓,焦頭爛額。
東部邊境呈現一種詭異的“低烈度動盪”。
雖未爆發大規模衝突,卻讓大食方麵如芒在背,牽製了相當的精力和資源。
利奧將軍對馮仁的工作效率十分滿意。
作為回報,不僅兌現了通行文書和信物,還暗中疏通。
讓東方奇珍商行在達拉城的經營異常順利,甚至吸引了少數羅馬低階軍官和文官的好奇光顧。
一些關於東方醫術和文化的零星資訊,開始在這座邊境要塞悄然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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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時間倏忽而過。
染坊已徹底變了模樣。
前店生意平穩,馮玥的醫術名聲甚至傳到了要塞守軍中層軍官耳中。
後院則成了一個小型的“兄弟會”雛形訓練營。
派往安條克和塔爾蘇斯的阿莫和莉娜也平安歸來。
兩個孩子黑了,瘦了,但眼睛更加明亮。
他們帶回了寶貴的見聞。
安條克作為敘利亞行省首府,商業繁榮但貧富懸殊,教會勢力龐大,與市政官多有矛盾。
塔爾蘇斯是重要軍港和學術中心。
希臘學者、阿拉伯商人、亞美尼亞傭兵混雜。
關於皇帝病重和皇子爭權的流言甚囂塵上,海軍將領的態度曖昧不明。
“我們還注意到,”阿莫用略顯生澀但清晰的漢語補充。
“在兩個城市,都有一些隱蔽的激hui場所,不是教堂,也不是市場。
有些人穿著樸素,討論的卻不是生意或教義,而是……土地兼併、官吏**、前線戰事。
他們似乎有自己的聯絡方式,很警惕。”
馮仁與袁天罡對視一眼。
這似乎是某種地下結社的跡象。
或許是早期反抗羅馬苛政或教會壓迫的組織,也可能隻是知識分子和失意者的清談圈子。
但無論如何,這意味著羅馬帝國基層並不平靜。
“很好,你們觀察得很仔細。”
馮仁讚許道,“這些資訊比黃金更珍貴。”
就在這時,陳平快步走入,臉色凝重:“大帥,李敢從東岸傳回急信。
大食那邊有異動。
納斯爾總督似乎對我們的‘騷擾’不勝其煩。
他抽調了一支精銳騎兵,由他的心腹將領率領,正在邊境進行大規模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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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明確,我們有兩個外圍小組失去了聯絡,可能已經暴露或遭難。
李敢請示,是否暫時撤回西岸?”
“告訴李敢,所有人員立刻化整為零,潛伏靜默,非必要不得行動。
至於那些響馬,先讓他們藏起來。”
“是!”陳平領命而去。
袁天罡撚著鬍鬚:“納斯爾這一手,倒是乾脆。
看來東岸的棋子暫時不能動了。
我們與利奧將軍的‘合作’,恐怕也要進入新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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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鳳元年。
李治穩坐禦案,李賢坐一旁。
兩人身邊都有兩框子上交的摺子。
炭火燒得很旺,兩人是越來越累。
“這些王八羔子!就不能寫短點嗎?!”李治氣憤將摺子丟在地上。
李賢儘管能看下去,但心真的累。
一本摺子,基本上能看上半刻鐘。
他撿起被丟棄的摺子,大致看了一下。
拱手:“父皇,兒臣雖為太子,然子嗣尚幼,且正值父皇重掌乾坤、萬象更新之際。
此等奏疏,非為國家計。”
他看向兒子:“你皇兄去前,將你托付於朕,也托付於狄仁傑、馮朔他們。
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
朝中有的是人,不希望再出一個如你皇兄般,漸漸能獨當一麵、乃至掙脫掌控的君主。”
李賢脊背挺直:“兒臣明白。
馮師……馮司徒當年教導,為君者,當忍常人所不能忍,謀全域性而非一時得失。
兒臣不急於求成,惟願追隨父皇,學習治國安邦之實務。
至於那些奏疏……”
“留中不發。”李治介麵,“但要讓遞摺子的人知道,朕和太子,都看見了。懷英。”
“臣在。”狄仁傑從殿側陰影中步出,他彷彿總能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
“吏部今年的考功,尤其關注這些‘關心國本’的官員。
看看他們治下是否清明,政績是否配得上他們的‘忠忱’。”
“臣遵旨。”
“另外,”李治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益州那邊,小盧查的案子,到什麼地步了?”
狄仁傑麵色一肅:“回陛下,盧照鄰已基本查明。
都江堰歲修貪墨案,不僅牽扯益州、工部舊員,更與巴蜀幾家豪強、乃至往來其間的皇商有所勾連。
涉案錢糧累計已超百萬貫,證據正在最後覈驗。隻是……”
“隻是牽扯到宮裡了,對吧?”李治眼神銳利。
“是。有幾筆來路不明、最終流入私囊的钜款,源頭隱約指向……
將作監某些與上陽宮采買相關的賬目。”
狄仁傑字斟句酌,“此外,盧照鄰還發現,這些豪強與關隴某些世家,通過蜀錦、鹽鐵貿易,資金往來密切。”
“上陽宮……關隴世家……”李治手指輕輕敲著禦案,“太後那邊,最近可還安靜?”
武則天自李治複位後,深居立政殿,除重大節慶,極少露麵。
修繕上陽宮的“儉省方案”似乎已被接受,工程在緩慢進行。
小李子垂首稟報:“太後孃娘近日潛心禮佛,抄寫經文,少見外客。
隻是……武承嗣、武三思兄弟,近日與秘書省幾位編修、還有弘文館的學士,詩酒唱和頗為頻繁。
千金公主府也新蓄養了一班樂工,排演新曲。”
“詩酒唱和,排演新曲……”
李治扯了扯嘴角,“倒是風雅。
告訴馮朔,旅賁軍近日加強皇城外圍,尤其是靠近上陽宮工地的巡防。
還有,讓程處默從西線送回來的那批傷退老卒,安置到將作監去,充任監工或護衛。
他們眼睛亮,骨頭硬。”
“是!”
“賢兒,”李治轉向太子,“盧照鄰這份奏報,你以為該如何處置?”
李賢思索片刻:“父皇,逐個敲打,分化瓦解……”
李治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看向狄仁傑:“狄卿以為如何?”
狄仁傑拱手:“太子殿下思慮周詳,老臣附議。
此法正合當下局勢。
隻是,盧照鄰擢升之後,其繼任者須得選好,既要能穩住益州局麵,又需暗中配合後續查案。”
“人選你有嗎?”
“益州司馬王劼,出身太原王氏旁支。
為人剛介,熟知蜀中情弊,且與盧照鄰共事數月,配合默契。
可由其暫代刺史之職,盧照鄰升任長史後,實際仍可總攬稽查之事。”
“準。”李治拍板,“此事由你與太子協同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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