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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朔走到點將台前,冇有立刻上台,而是先走向台側肅立的一排將領。
為首的是旅賁軍副帥,雷萬春,一個滿臉虯髯、身材魁梧的悍將。
自從程度、王勇離世後,他是唯一一個自高句麗一戰過來剩下的家底。
“雷將軍。”馮朔抱拳。
雷萬春麵無表情,抱拳回禮:“馮將軍。”語氣生硬。
馮朔點點頭,又看向其他幾位郎將、校尉,一一致意。
然後,他才轉身,一步步走上點將台。
高處風大,吹得他紫色官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台下黑壓壓的、沉默而充滿壓迫感的軍陣,深吸一口氣。
“諸君!”
聲音清朗,藉助內力,清晰地傳遍校場。
“本將馮朔,奉旨領旅賁軍事。今日初來,有三句話,與諸君共勉。”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第一,旅賁軍,是大唐之刃,是陛下之刃……”
巴拉巴拉。
說完所有振奮人心的場麵話,最後向前一步,手指台下:“今日起,每日辰時,校場演武!
凡旅賁軍將士,無論官職高低,皆可向我挑戰!
拳腳、刀劍、弓馬、軍陣,任選一項!
能勝我者,賞錢百貫,升一級!
若能在我手下走過三十合而不敗者,賞錢五十貫!”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隨即一片嘩然!
雷萬春猛地抬頭。
台下將士更是交頭接耳,難以置信。
“此話當真?!”一名性情火爆的校尉忍不住吼道。
“軍前無戲言!”馮朔斬釘截鐵,“我馮朔若敗,自請去職,向陛下舉薦勝者代之!
若我僥倖不敗……”
他聲音轉冷:“則請諸君,自此遵我軍令,如臂使指!
敢有陽奉陰違、貽誤軍機者——軍法無情!”
“好!”雷萬春忽然暴喝一聲,
“馮將軍快人快語!末將雷萬春,先來領教!”
他解下佩刀,扔給親兵,大步走向校場中央的空地。
馮朔亦解下官袍,露出裡麵一身利落的勁裝,穩步走下點將台。
秋日陽光斜照,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全場鴉雀無聲,數千雙眼睛死死盯住場中。
雷萬春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吧聲響,咧嘴一笑:“馮將軍,請!”
“雷將軍,請。”
話音未落,雷萬春已如一頭暴熊般撲上,一拳直搗馮朔麵門。
馮朔側身,將拳勁卸去,一套太極接化發讓雷萬春摔了一個跟頭。
滿場數千旅賁軍士卒,霎時寂靜,隻餘秋風捲過旗角的獵獵聲響。
這位虯髯副帥撐地而起,滿麵塵土,眼中驚怒交迸,更有一絲難以置信。
他甩甩被帶得痠麻的手臂,低吼一聲,不再莽撞前衝,而是沉腰紮馬,擺開架勢。
馮朔依舊立在原地,氣定神閒,
“雷將軍,再來。”
“好!”
這次雷萬春步伐更穩,拳掌帶風,招招沉猛,專攻馮朔中下盤,顯是吸取了教訓。
馮朔身隨拳走,或格或擋,或卸或引。
動作看似不快,卻將雷萬春的巨力化去。
偶爾反擊一指、一掌,逼得雷萬春連連後退,招式散亂。
三五個回合下來,雷萬春已是汗透重甲。
反觀馮朔,氣息綿長,額角僅見微汗。
校場邊,幾位原本抱臂觀望的郎將、校尉,神色已從最初的輕視、玩味,漸漸轉為凝重。
他們多是百戰餘生的悍卒,看出馮朔的功夫,絕非尋常將門子弟的花架子。
“雷副帥要糟。”一名麵有刀疤的郎將低聲道。
果然,又撐了七八合。
雷萬春一個力劈華山勢大力沉,卻被馮朔側身讓過,順勢在他肘彎處一托一帶。
雷萬春隻覺半邊身子痠麻,身軀不由自主向前踉蹌撲去。
“噗通!”
眾目睽睽之下,旅賁軍副帥再次五體投地,摔得比第一次更結實。
雷萬春趴在地上,半晌冇動。
就在眾人以為他羞憤難當時,他卻自己慢慢爬了起來,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泥,看向馮朔。
眼神複雜,有挫敗,有驚異,最終化為一絲心服口服的頹然,還有深藏的忌憚。
他抱拳,“末將……輸了。馮將軍好功夫。”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愧是……大總管的種。”
馮朔上前一步,扶住雷萬春抱拳的手臂,順勢將他托起,“雷將軍承讓。
拳腳之利,不過匹夫之勇。
旅賁軍威震天下,靠的是將士用命,軍紀如山,更是雷將軍與諸位同仁多年心血。
馮某年少,日後軍務,還望雷將軍與諸位鼎力相助。”
這話給足了台階。
“末將遵令!”雷萬春後退一步,肅然抱拳。
馮朔目光掃過台下眾將:“可還有哪位兄弟,願來指點?”
台下鴉雀無聲。
連雷萬春都走不過十合,誰還敢輕易上前?
那刀疤郎將與其他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齊齊抱拳:“末將等,謹遵將軍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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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遵將軍號令!”數千旅賁軍士卒如夢初醒。
……
幾乎在馮朔於旅賁軍大營立威的同時,紫宸殿東暖閣。
李弘將一份來自益州的密奏輕輕合上。
盧照鄰拒詔了。
不是抗旨,是“懇請”。
奏疏寫得極為恭謹懇切。
李弘看向侍立一旁的狄仁傑,“狄卿,你以為如何?”
狄仁傑沉吟:“盧照鄰所慮,不無道理。
益州楊武案雖結,然牽連甚廣,官場震盪,人心未附。
他此時若走,繼任者未必能壓住場麵,更易被殘存勢力反撲。
留任三年,既可鞏固新政,亦是韜光養晦。”
“韜光養晦?”李弘玩味著這四個字,“他是怕回長安,捲入朝局太深?”
“經益州一役,盧照鄰已非昔日書生。”
狄仁傑緩聲道,“他見識了地方豪強之酷烈,官場傾軋之凶險,亦體會了幾近喪命之危。
此時回京,無論授何職司,必成眾矢之的。
留在益州,天高皇帝遠,反倒能靜心做事,積蓄力量,亦能避開長安某些人的耳目。”
李弘點頭:“朕準他所請。
益州錄事參軍,再兼一個……安撫使的銜吧,便宜行事。
告訴盧照鄰,朕給他一年時間。
三年後,朕要看到一個清晏平穩、賦稅充盈的益州。”
“陛下聖明。”狄仁傑頓了頓,又道,“另有一事。
太後日前召見了新任左狼騎都尉武元慶、禦林校尉武元爽。
又過問了將作監關於上陽宮新殿的‘儉省方案’。”
李弘眼神微凝:“母後……還是不死心。”
“太後未必真急於一時修成新殿。”
狄仁傑聲音壓低,“此舉或是在試探陛下底線,亦是提醒朝野,太後仍在,影響力未減。
武元慶兄弟執掌部分京師防務,亦是增添籌碼。”
“朕知道。”李弘揉了揉眉心,“武氏兄弟……先讓他們在位置上待著。
告訴北衙,給朕盯緊了。
一有異動,即刻來報。
至於上陽宮……工部不是有‘儉省方案’嗎?
就按那個辦,料要用最普通的,工要拖,但麵子上要過得去,不能讓母後抓住‘不孝’的把柄。”
“臣明白。”狄仁傑應下,遲疑片刻,“陛下,馮朔將軍今日已赴旅賁軍大營。”
“哦?”李弘抬眼,“情形如何?”
“據報,馮將軍當眾挑戰全旅,先敗副帥雷萬春,已初步震懾軍心。”
李弘頷首:“馮朔性子沉穩,有先生之風,當能把握分寸。
兵部、戶部那邊,你與孫行多照應些,莫讓人在後勤上給他使絆子。
至於吏部,如果先生不在了,你能不能擔這個擔子?”
狄仁傑聞言,身形微微一震,猛地抬起頭。
“吏部……”他緩緩吐出這兩個字,“陛下,吏部天官,掌天下文官銓選、考課、勳封。此職……”
“你也是先生的學生。”李弘打斷道:“按理來說,朕也該叫你一聲二師兄。
既然也是先生的學生,那你應該有這個能力擔起這個擔子。”
狄仁傑深深吸了一口氣,迎著新帝年輕而信任的目光,緩緩跪了下去。
“臣,狄仁傑,叩謝陛下信重。
定然不負陛下所托,不負先生教誨。”
他冇有推辭,也不能推辭。
皇帝此舉,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對“後馮仁時代”朝局的一次重要安排。
“好!”李弘親自離座,扶起狄仁傑,“有狄卿坐鎮吏部,朕心甚安。
兵部事務,到時候可以給馮朔。
朕,這也算不辱冇了馮家。”
狄仁傑提醒道:“陛下,吏部銓選,尤其是今歲秋闈在即。
舉子彙聚長安,各方矚目。
臣恐甫一上任,便有人藉此生事,或行請托,或散流言……”
“朕知道,所以朕冇急著讓你上任。
畢竟,先生的身體,可冇到那種地步。”
“可朝野……”
“朝野?”李弘冷笑,“得了吧!你還不瞭解先生?
這樣,朕跟你賭二兩銀子。
先生現在正美滋滋地躺在長椅上曬太陽,而且還能追著太上皇打二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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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秋色來得快,一夜西風,滿城儘染金黃。
長寧郡公府後園的銀杏樹下,馮仁裹著厚厚的狐裘,躺在搖椅裡。
“算算日子,朔兒接手旅賁軍也快一個月了。”
新城公主輕聲道,“昨日雷萬春的夫人來府上,帶了些自家醃的臘肉。
話裡話外,倒是對朔兒頗為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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