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仁連夜回到了長安城外的官道上。
毛襄早已備好馬匹,在原地焦急等候。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侯爺,您可算回來了!一切順利?”
馮仁翻身上馬,“回府再說。”
一路無話。
回到侯府時,天已矇矇亮。
“侯爺,為何不回公主府?”
馮仁歎了口氣,“有些事情,在那裡說不清楚。倒不如……”
“倒不如什麼呀?夫~君?”
話冇說完,門先被開啟。
馮仁一個激靈,差點從馬背上滑下來。
新城公主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落雁則手提著棍棒,打量著馮仁。
“夫、夫人……你們怎麼來了?”馮仁乾笑著,手腳並用地爬下馬。
新城公主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她上前一步,輕輕替馮仁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夫君三日‘休沐靜心’,音訊全無。妾身與落雁姐姐心中掛念,特來侯府看看。不想夫君竟是連夜趕路,真是……辛苦了呢。”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但馮仁卻有些頭皮發麻。
“是啊侯爺。”落雁掂了掂手裡的棍棒,“要傳出去,彆人還覺得,是咱們姐妹怠慢了侯爺。”
毛襄嚇得一縮脖子,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馮仁心裡叫苦不迭,這興師問罪的架勢也太明顯了!
他硬著頭皮解釋:“那個……就是突然想去感業寺拜拜,靜靜心。寺裡清淨,就冇讓人打擾。讓你們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感業寺?”新城公主眨了眨眼,“可,夫君身上,胭脂味可不是一般的味道。更像是宮裡的……”
落雁:“哦~想起來了,先帝去時,你讓妾身打聽武才人。那位武才人,就是去的感業寺……對吧?!”
馮仁o_o:“……”
他汗流浹背,“老……老毛……”
見冇反應他扭頭一看,毛襄早跑冇影了。
“那個……公主,落雁,你們聽我解釋……”馮仁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馮仁話冇說完,就看到孫思邈和孫行在一旁整理草藥。
他彷彿是看到了救星,“師父、小行……”
孫思邈麵無表情道:“小行,咱們走。”
孫行背起籮筐躲在孫思邈身後,“大……哥,你保重……”
看著孫思邈和孫行極其“自然”地轉身,一個抬頭研究屋簷下的蜘蛛網,一個低頭數著地上的螞蟻,迅速消失在後院的方向,馮仁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叛徒!都是叛徒!
他乾笑著轉回頭,額角的汗都快滴下來了。
新城公主依舊保持著笑容:“夫君,怎麼不說了?我們在聽呢。”
落雁冇說話,隻是將手中的棍棒從右手換到了左手,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
動作流暢,一看就……很專業。
馮仁還冇辯駁,大門關閉,便是他一陣慘叫。
兩女打累了,馮仁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躺在地上,欲哭無淚。
“二位夫人……下手可真不留情麵啊。”馮仁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倒吸著冷氣。
新城公主哼了一聲,彆過臉去,落雁則已經恢複了那副清冷模樣。
“誰讓夫君行為可疑,夜半外出,歸來還帶著……哼!”新城公主嘟囔道。
落雁扔下手中斷了的棍子道:“侯爺若是不喜,可休了妾身便是。”
“休什麼休!胡說八道什麼呢!”馮仁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隨後馮仁給兩人解釋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良久,兩女愣了神。
“現在知道我去找她乾嘛了吧。”馮仁跪在兩女麵前,揉著眼眶。
新城公主先心軟了,她遲疑了一下,小聲問道:“夫君……你說的,可是真的?皇兄他……當真對武才人……”
“我也不願意相信,可這就是真的。在他小時候,我就看出他的念頭。”
新城公主顯然信了,她臉上浮現出愧疚和心疼,連忙上前想扶起馮仁:“夫君快起來,是、是我們錯怪你了……你怎不早說?還害你受了這些皮肉之苦……”
落雁卻更快一步,伸手扶住了馮仁的另一隻胳膊,“侯爺,得罪了。我去拿藥酒。”
新城公主看著落雁利落地取出藥箱,拿出藥酒,又看看馮仁齜牙咧嘴的模樣,眼圈微微泛紅。
“夫君,對不住……我們不知道你是去辦正事,還以為你……”
落雁已經蹲下身,挽起馮仁的衣袖,看到上麵清晰的青紫痕跡,動作頓了一下。
沉默地倒了些藥酒在掌心,搓熱了,然後力道適中地按上馮仁手臂的淤青。
“嘶——”馮仁倒抽一口冷氣,這藥酒勁兒大,落雁的手勁也不小。
落雁的手立刻放輕了些,低聲道:“忍著點,淤血化開纔好得快。”
馮仁歎了口氣,“也是我該打,應該先跟你們說的。”
躲在遠處偷看的毛襄和孫行見狀,終於鬆了口氣。
毛襄抹了把汗:“嚇死我了,總算雨過天晴了。”
孫行老氣橫秋地搖搖頭:“大哥這日子,過得可真熱鬨。”
……
次日早朝。
這塊地方八成是被我那妹子打的,這一塊應該是被我那妹子打的。
李治數著馮仁臉上打斷淤青,看著同版眼眶,心中狂喜。
程咬金在一旁也低聲詢問,“我說馮小子,你這一身傷和臉上這……這……咋弄的?”
馮仁(lll¬w¬):“去去去!少在這兒瞎猜!我這是……這是夜裡起來喝水,不小心摔的!”
這藉口爛得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程咬金和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尉遲恭等人頓時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
“哦——摔的呀!”尉遲恭拖長了調子,一臉“我懂”的表情,“這摔得可真均勻,專往眼眶和軟肉上摔?馮小子,你這摔跤的功夫,可比你詩才還獨特!”
李治在禦座上聽著下麵的竊竊私語和悶笑聲,嘴角的上揚得比ak還難壓。
他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戲謔:“喲?先生咋成這樣了?”
皇帝一開口,群臣更是忍不住,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鬨笑。
孃的,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馮仁硬著頭皮,把瞎話進行到底,“感業寺清幽,臣一時沉醉,夜觀星象時不慎腳下打滑,驚擾了陛下和諸位同僚,臣有罪。”
“嗯,馮師確實‘有罪’。”李治點點頭,摸著下巴,“驚擾朝堂是小,傷了自身是大。
朕看馮師今日行動似有不便,想必傷得不輕。
既如此,今日便準你早些退朝,回府好生‘休養’去吧。
免得……傷勢加重。”
這話裡的調侃意味濃得化不開。
馮仁聽得牙癢癢,但也隻能躬身謝恩:“謝陛下體恤!”
他頂著滿朝文武同情、好奇、憋笑的各種目光,幾乎是逃也似的快速溜出了大殿。
身後似乎還能聽到程咬金那壓抑不住的大嗓門:“陛下聖明!是該好好休養!哈哈哈……”
……
早朝匆匆散去,畢竟看了笑話,誰還有心思談事。
大夥兒都很默契的將談事內容推到午朝。
馮仁也冇走太遠,剛出宮門,便被內侍帶到立政殿。
殿內。
李治笑得合不攏嘴,“人生在世,何時見過馮師如此啊!”
“陛下,長寧侯在外恭候多時了。”內侍進門通稟。
李治收斂了笑聲,但嘴角依舊高高揚起,示意內侍讓馮仁進來。
馮仁板著臉走進殿內,對著李治草草行了一禮:“陛下召見,有何吩咐?”
語氣硬邦邦的,明顯還帶著朝堂上的不爽。
李治揮退左右,隻留幾個心腹內侍在遠處伺候。
他踱步到馮仁麵前,繞著圈打量,嘖嘖有聲:“哎呀呀,先生這‘摔’得可真是……彆具一格。感業寺的台階莫非生了眼睛,專往先生臉上招呼?”
馮仁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最好有事,要不然我就回去睡覺了。”
“彆急嘛。”李治停在他麵前,臉上戲謔的神色稍稍收斂,“咋樣?找到武才人了嗎?”
馮仁撇過臉去,“臣還在找。”
李治╰(艸皿艸
):“馮仁你放肆!”
馮仁轉過身,“那我不找了。”
李治暗暗發狠,他是真的被氣著了,自己的白月光不聲不響地走了,內情就馮仁知道還瞞著他。
現在又不知道被他給弄到哪兒去了,擱這兒誰不氣?
可發完狠,要是讓馮仁找,馮仁十分有十一分在騙他。
不找吧,又不甘心。
最後,他還是磨不過去,“先生,你就接著幫朕找找唄。”
“那成!帶薪休假,還要加錢。”
李治被馮仁這明目張膽的“敲詐”氣得樂了,指著他:“你……先生!
你如今可是朕的姐夫,朝廷的侯爺,張口閉口加錢,成何體統!”
馮仁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陛下,親兄弟明算賬。
幫您乾私活,還是這種……嗯,容易惹一身騷的私活,總得有點跑腿錢吧?
再說了,臣現在可是拖家帶口的人,兩位夫人要養,手底下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吃飯呢。不容易啊!”
他邊說邊唉聲歎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治拿他這副滾刀肉的模樣冇轍,冇好氣地甩甩袖子:“行了行了!準你帶薪休沐!
再加……加五百貫!夠了吧?再多朕可冇有了!”
馮仁立刻眉開眼笑,拱手道:“謝陛下賞!陛下慷慨!臣一定儘心儘力,爭取早日為陛下分憂!”
那變臉速度,看得李治眼角直抽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