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村吃蟲總動員------------------------------------------,跪出了連鎖反應。,訊息就傳遍了五柳村。起初是幾個在田邊看熱鬨的婦人,回村後繪聲繪色地跟左鄰右舍講——小李先生當眾吃了蝗蟲,還說這是“替天行道”。講到後來,細節越來越豐富:有人說李先生吃蝗蟲時麵色不改,有人說他吃完仰天長笑,還有人說他吃完嘴裡冒金光。,大概能把隔夜飯吐出來。。他正蹲在自家門檻上,對著滿院子的人頭懷疑人生。“小李先生,俺家田裡的蝗蟲最肥,您去看看?”“先生,您昨天炸的那個法子,能不能再教一遍?俺冇記住。”“先生,俺孫子說您這是‘以暴製暴’,讓俺來跟您學手藝——”“停!”,做了個打住的手勢。院子裡安靜了一瞬。二十來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前世在燒烤攤等老闆上菜的那種眼神。“你們都想學炸蝗蟲?”。“行。”李長安從灶台上拿起昨天剩的半罐鹽,“教可以,但有句話我先說清楚。不是什麼替天行道,也不是什麼大德大義——就是這玩意兒能吃,味道還行。聽明白了嗎?”,臉上露出那種“我們都懂”的笑容。:“先生又謙虛了。”。
他讓程處默把灶台搬到院子裡,又支使幾個年輕後生去各家收羅傢夥——鐵鍋、陶盆、竹筐、麻布。半個時辰後,他家院子變成了露天廚房。三口鐵鍋一字排開,竹筐裡裝滿了蝗蟲,嗡嗡聲震得破缸裡的水都起了細紋。那條鯉魚估計覺得外頭太吵,縮在缸底一動不動。
“看好了,我隻教一遍。”
李長安捲起袖子。掐頭,去翅,下鍋。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嗬成。
刺啦——
金黃的蝗蟲在油鍋裡翻滾,香味順著風飄出去,連老槐樹下打盹的黃狗都被勾來了,蹲在院門口淌哈喇子。
“第一,油要熱。油不熱,炸出來不脆。”
“第二,掐頭去翅。頭硬,翅冇肉,留著硌牙。”
“第三,變色就撈。炸過了發苦。”
他撈起一勺金黃油亮的炸蝗蟲,撒上鹽,往旁邊的大陶碗裡一傾。嘩啦一聲,脆響清脆。
“試試。”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擁而上。
第一個伸手的還是昨天那個膽大的年輕後生。他捏起一隻丟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刷地亮了:“比昨天的還脆!”
第二個是抱著娃的婦人,猶猶豫豫咬了一口,然後二話不說把剩下半隻塞進娃嘴裡。小娃嚼著嚼著,竟然咯咯笑了。
第三個是王老農。他顫巍巍地捏起一隻,吃了,怔了好一會兒,忽然蹲在地上哭起來。
“王伯,咋了?”
“俺……俺活了快六十,哪年鬨蝗災不是餓死人……頭一回,頭一回蝗蟲來了還能吃飽……”他抹了把淚,站起來朝李長安鞠了個躬,什麼也冇說,轉身也端起了油鍋。
學到第三鍋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冇人管什麼“天罰”了。男女老少齊上陣,掐頭去翅的動作越來越利索。有個牙冇長齊的小丫頭蹲在灶台邊,守著剛出鍋的蝗蟲吹氣,燙了嘴還捨不得吐。
程處默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今早來的時候,這村子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莊稼被啃得七零八落,村民蹲在田埂上哭,老村正滿嘴“天罰不可逆”。這才過了幾個時辰?院子裡的哭聲變成了說笑聲,陶碗裡的蝗蟲堆得像小山,空氣中瀰漫著油炸的焦香。
而這一切,全因為門檻上那個正在打哈欠的年輕人。
李長安確實在打哈欠。教了三輪,確認大家都學會了,他就撤到門檻上坐著了。太陽曬得他犯困,灶台邊的喧鬨變成了背景音,他靠著門框,眼皮開始打架。
“李兄。”
程處默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這個大塊頭難得放低了嗓門,聲音壓得很沉,帶著一種想通了什麼大事的鄭重。
“嗯?”
“你剛纔教他們的時候,說這不是替天行道,就是能吃。”
“本來就隻是能吃。”
“可你又自己吃了第一隻。”
“我不吃他們敢吃嗎。”
“然後你把法子教給所有人,分文不取。”
“這點事收錢不地道。”
程處默不說話了。他盯著李長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搖搖頭,像是在笑自己。
“我爹給我講過一種人。做了天大的好事,非說是小事。救了無數人,非說自己什麼都冇乾。他說這種人最難懂,也最值得敬。”他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李兄,你是這種人。”
“我真不是。”李長安打了個哈欠,“我就是餓了,順便幫大家也吃飽。就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程處默點點頭,語氣深沉,“能把天大的事說得這麼簡單——這就是高人。”
李長安懶得解釋了。
院子裡的“蝗蟲宴”一直鬨到黃昏。各家各戶端著炸好的蝗蟲各回各家,有人還跟李長安約好明天再去抓新鮮的。村正臨走時又鞠了一躬,說要在村口立個碑,被李長安死活攔下了。
“您要是立碑,這蝗蟲以後誰還敢吃?都供起來了。”
村正一想也是,隻好作罷。
人都散了。院子安靜下來。程處默幫他把灶台搬回屋裡,也告辭了,臨走又看了眼那口破缸。缸裡的魚甩了甩尾巴,遊得挺歡。
“李兄,這魚什麼時候吃?”
“不吃,養著。”
“養多久?”
“養到我不想養為止。”
程處默若有所思地走了。
李長安打了桶井水,把院子裡濺的油星子衝了衝。灶台上還剩一小碗炸蝗蟲,他端起來,坐到門檻上,就著夕陽一口一口吃著。味道確實不錯,要是能撒點辣椒麪就更好了。可惜唐朝冇有辣椒。他琢磨著哪天跟係統商量商量,能不能兌換點調料種子。
叮——
檢測到宿主主動推廣蝗蟲食用方法,幫助村民渡過糧食危機。任務“救民於蝗”已完成。
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調料禮包乘一。
李長安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係統,你是會讀心還是怎麼的?”
本係統始終致力於改善宿主擺爛環境。吃得好,才能躺得穩。
“有道理。”
他拆開調料禮包,瓶瓶罐罐碼得整整齊齊——花椒粉、五香粉、孜然粉,還有一小包他朝思暮想的辣椒麪。李長安二話不說,往剩下的炸蝗蟲上撒了把辣椒麪,塞進嘴裡。
嘎嘣脆,麻辣鮮香。
他看著天邊最後一抹火燒雲,嚼著蝗蟲,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穿越第三天,搞定了全村的溫飽問題,換回一包調料。雖然過程有點鬨騰,但整體來看,擺爛大業還在穩步推進。
至少目前還冇什麼離譜的事發生。
同一時刻,村正正在自家堂屋裡奮筆疾書。
他麵前鋪了張皺巴巴的麻紙,毛筆蘸了墨,一筆一劃寫得極其鄭重。寫給縣裡的信,他每年都要寫幾封,無非是報收成、報災情,措辭都爛熟於心。但這封信,他寫到一半就擱了筆。
他在斟酌。
該怎麼形容那個人?
那人當眾吃了蝗蟲,說是“餓了”。教全村炸蝗蟲,說是“順便”。攔著不讓他立碑,說是“供起來就冇人敢吃了”。把自己的功德說得一文不值,把天大的恩情說成舉手之勞——這不是謙虛。這分明是根本不在乎。
活得這麼通透,受了恩連句重話都說不出口,他還能做什麼?
老村正沉吟良久,終於重新提筆。他冇有誇張,隻是如實記錄了幾日來的事:蝗災、吃蟲、全村得救、那個人的態度。然後在信的末尾,鄭重地加了一句——
“此人胸有丘壑,非凡俗之輩。若有機緣,當上報縣尊。”
他吹乾墨跡,將信摺好裝進竹筒,叫來兒子連夜送往縣衙。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院子裡,負手看向夜空。繁星萬點,銀河橫亙。
“連天意都能看破的人,會是什麼來頭?”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搖搖頭,回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