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林閒正立在灶台前。“總算成了。”,幾條魚被碼得齊整,魚頭一律向上,直直對著屋頂。——取了個名,叫“望天”。“模樣倒是齊整,且嚐嚐滋味。”,院外便傳來了人聲。。“小林啊,今日家裡麵做多了,給你捎一碗。”“總吃您家的,實在過意不去。”,開口道:“我剛蒸好的魚,您帶一條回去嚐嚐?”“不、不必了。”,心裡卻暗暗歎氣。,模樣也生得俊,平日誰家有忙他都肯幫,街坊鄰裡冇有不誇的。……
偏他自己渾然不覺。
好在眾人也不計較這個,依舊常有人想給他說親,隻是每回都被他推了。
“麵要趁熱吃,我就不擾你了。”
王嬸轉身離去。
林閒挑起一箸麵送入口中。
“清湯素麵,簡簡單單倒也不錯。”
他低聲自語,繼續吃著麵。
來到這方天地,已滿一月。
前世他是個寫故事的,那日因偷懶歇筆,伏案睡去,再睜眼時,已身在此處。
起初以為隻是穿到了古時的大宋,待漸漸弄清世情才明白,此間與他所知的曆史全然不同。
天下共分九州,大宋僅據其一。
其餘八州,分彆為大夏、大秦、大漢、大唐等八朝所踞。
論國力,大宋最弱。
九州之外,尚有廣袤蠻荒,散佈著諸多小邦。
江湖之上更是門派叢生,勢力交錯。
大宋雖國力不濟,武林中卻不乏高人——喬峰、姑林慕容氏、獨孤求敗……
更有丐幫、少林這等泰山北鬥般的宗門。
理清這一切後,林閒隻覺得心頭一片茫然。
即便是在尋常的古代,想要安穩度日也絕非易事。
更何況這世間處處皆是風雲際會、龍爭虎鬥之地!
能求得一份平淡生活,已屬難得。
至於登臨武道之巔,林閒從未有過這般奢望。
幸而手中還留著一處清靜院落。
家中薄有積蓄。
他隻需閒散度日,隨性而活便好。
故而平日時常親自下廚,消磨光陰。
可惜隔壁王大娘總掐著時辰端來飯食。
用過她的飯菜,腹中已飽。
自己親手做的,便隻得拿去喂那街邊的野狗。
隻是日子久了,林閒漸漸發覺,野狗的蹤影似乎稀落了許多。
此刻一碗麪剛剛落肚。
望著灶台上才烹好的魚,他輕輕搖頭。
已經飽了。
這魚怕是又要糟蹋。
門軸吱呀一響。
“請問……主人家可在?”
門外傳來虛浮無力的問話。
林閒抬眼望去,隻見來人衣衫襤褸。
髮絲枯亂如蓬草。
麵容黝黑似焦炭,身形搖晃,氣息微弱。
“我便是。
有何事?”
林閒應道。
那人扶著門框,眼中泛起一點微弱的光。
“我、我餓極了,許久未曾進食。”
“能否賞我一口飯吃?”
“眼下身無分文,但來日必當報答!”
林閒頓時明瞭。
原來是個小乞兒。
這年歲裡,多少人流落四方,淪為乞食之人。
倒也令人心生惻隱。
林閒瞥向桌上那盤魚,心中微動。
“正好有條魚剛出鍋,你可願用些?”
“隻是擱置片刻,鮮味或許稍減。”
對方急忙點頭:“無妨、無妨,有吃的便好。”
她已整整三日未進粒米。
原本隻盼能得個冷饃粗餅。
未料竟有魚可食。
世間終究尚有善心人。
小乞兒暗自思忖,待會兒需吃得細緻些。
儀態總該顧及幾分。
況且魚刺細密,若鯁在喉反倒麻煩。
待她湊近看清盤中之物,臉上那點微弱的笑意驟然僵住。
“這是……何物?”
“魚。
我自創的一道菜,取名‘仰望星空’。
這名字可還風雅?”
林閒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滿足。
“這絕對是人間美味。”
“你管這叫食物?”
“不然呢?”
“瞧瞧這魚湯,藍得跟陰溝裡的水似的。”
“再看這條魚,眼睛還泛著瘮人的光。”
小乞丐盯著林閒那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這人八成是瘋了。
“我、我不餓,我先走了。”
小乞丐說著就要起身。
林閒趕忙擋住去路:“剛纔不是還說前胸貼後背?不吃東西怎麼行。
嫌涼的話,我再去熱熱,彆糟蹋了。”
“免了,我怕吃了之後,眼珠子瞪得比這魚還大。”
餓,確實是餓得發慌。
再不吃點東西,恐怕真要餓暈過去。
可要是碰了眼前這鍋玩意兒,大概立刻就能去見 ** 。
不吃,或許還能苟活。
吃了,準冇命。
“吃呀!怎麼不吃!來都來了,彆見外!”
林閒一手攥住小乞丐的腕子,另一隻手壓上對方肩頭,不由分說地將人按回木凳上。
好不容易等來個嘗他手藝的,哪能輕易放跑。
“求、求你了,饒了我吧!”
小乞丐簡直欲哭無淚。
不過是想討口飯吃,怎麼像是要把命賠進去似的。
“等等,我先喝口湯墊墊!”
小乞丐眼角瞥見旁邊那碗剩了麪湯的碗,立刻雙手捧起,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連碗底的渣子都舔了個乾淨。
隨後滿足地放下碗,看向林閒:“你看,我真飽了。”
怕他不信,又特意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肚皮。
“唉,可惜了這鍋魚。”
林閒撇了撇嘴,滿臉遺憾。
好不容易逮著個人試菜,居然不肯動筷。
一個小乞丐還挑三揀四?寧願喝彆人剩的湯水也不碰他的魚。
看來還是餓得不夠厲害。
“拿去喂狗算了。”
“以前倒是常喂,近來連野狗都見不著了。”
“興許是叫人捉去,燉了肉湯吧。”
林閒語氣裡透著惋惜,彷彿真在同情那些野狗的遭遇。
說不定是吃了你做的飯,全 ** 了呢。
小乞丐暗自腹誹。
原本疑心林閒是存心捉弄人,可幾句交談下來,卻發現這人對自己那手廚藝,竟抱著一種無可救藥的篤信。
林閒盯著那半碗見底的麪湯,心裡仍有些不服氣。
他活動了下手腕,力氣倒是回來了些,可胃裡依舊空落落的。
“你這兒……還有彆的食材嗎?”
“廚房裡還剩些。”
“借我使使。”
“你會下廚?”
林閒挑起眉,話裡透著懷疑。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這副模樣,真能擺弄鍋鏟?彆把灶台掀了纔好。
覺察到林閒的目光,那小乞兒也不爭辯,轉身就朝廚房走去。
既是給自己找頓飽飯,也是要讓這人瞧瞧:
到底誰才該遠離灶火。
**得了林閒默許,小乞兒徑自進了廚房。
她舀了盆清水,將雙手浸入其中搓洗。
汙水褪去,露出的指尖竟白皙纖秀,宛如玉琢。
“嗬,這手生得倒細嫩。”
林閒這纔想起方纔拽住她手腕時,那觸感確實柔軟,並非預想中的粗礪。
案板上隨即響起密集的切剁聲,又快又穩,冇有半分遲疑。
她垂著眼,神情專注,刀起刀落間自有章法。
不過片刻,三碟小菜已擺在灶邊。
熱氣混著香氣漫開,擠滿了狹小的廚房。
林閒有些訝異。
倒真有幾分樣子。
“幫忙端出去。”
小乞兒嘴角輕揚,眼角瞥來一點得意。
那眼神明晃晃寫著:
這才叫吃食。
你煮的那魚,怕是連野狗都要繞道。
雖無主食,她卻吃得津津有味,舉箸便夾,動作爽利。
“我也試一口。”
林閒被那香味勾得腹中作響,忍不住也提起筷子。
菜一入口,他眼睛亮了。
“可以啊!”
色澤鮮亮,鹹淡得當,火候恰到好處。
這小乞兒的手藝,竟比自己強上不少。
連巷口王嬸家掌勺幾十年的功夫,似乎也比不過這一頓。
“喂,小乞兒,我叫林閒。
你叫什麼?”
“阿朱。”
“珍珠的珠?哪有人起這種名兒……”
話冇說完,手背便捱了一記輕拍。
阿朱瞪他一眼:“是硃紅的朱!近朱者赤的朱!”
“噢——”
林閒拉長聲音,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
那名字在記憶裡泛起模糊的迴音。
聽香水榭……阿朱……是了,姑林慕容氏身旁那位靈秀聰慧的侍女,江湖中人也偶有提及。
可眼前蹲在街邊捧著飯碗、衣衫襤褸的少女,怎麼看都隻是個尋常乞兒。
她正埋頭吃得急切,腮幫鼓動,與傳聞裡巧笑嫣然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
許隻是同名罷了。
林閒撇開雜念,忽然心念一轉,轉身便取來一張素紙並一盒硃砂。
“來,在這兒按個指印。”
“為何?”
少女抬起沾著飯粒的臉,眼裡滿是困惑。
“圖個趣罷了,按一下又不損你什麼。”
這人怕不是個癡的?阿朱暗自嘀咕。
終究耐不住他連哄帶勸,她還是將拇指沾了硃砂,往紙上一摁。
林閒隨即提筆疾書,又蓋下自己的指印。
“契約已成,各執一份。”
他遞過紙張,“仔細收好,莫要遺失。”
阿朱低頭看去,霎時怔在原地。
白紙黑字寫著:
立契人阿朱,自願受雇為林閒廚役。
包食宿,月銀二兩。
若備夜膳,另計工酬。
全年無休,按時供膳。
告假需早一日稟明,辭工須提前一月告知。
本契即日生效。
如有違背,須賠林閒黃金千萬兩。
此契最終釋權,儘歸林閒所有。
阿朱隻覺得耳中嗡鳴驟起。
竟是著了道!
這廝方纔還說隻是玩鬨……騙子!十足的騙子!
“我不認!”
她脫口喊道。
“反悔已遲。”
林閒神色坦然,“指印是你自願落下的,我可未曾逼迫。”
“人無信不立,這話你總聽過罷?”
瞧他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阿朱氣得雙頰發燙。
生得一副清俊皮囊,心腸卻如此刁鑽!
月錢二兩?這豈非將她當作乞兒打發?
最駭人的是末款——千萬兩黃金的賠額,簡直荒唐透頂。
“你莫不是想讓我去劫大宋的國庫?”
她顫聲質問。
林閒卻笑了:“怎會?那豈不是教你送死?”
“我又非惡鬼,哪捨得讓你平白喪命。”
好不容易得來一個廚娘,他可不願輕易失去。
阿朱的手藝意外地對林閒的脾胃。
“違約金的事不必掛心,總能解決。”
“隻要不違約,自然冇有那些麻煩。”
林閒將自己那份契約仔細摺好,收進懷裡。
有了專司炊事的姑娘,日子彷彿都添了光彩。
往後不必總去叨擾隔壁的王大娘了。
大娘做的豆腐確是城中一絕。
可日日去嘗人家的豆腐,終究不妥。
若讓王大伯生出什麼誤會,就更難為情。
還是吃自家廚娘做的飯食罷。
安心。
“你去拾掇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