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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這纔是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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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穀!!”

“他們……他們竟然真的出來了!”

直到吳過那溫文爾雅卻又字字挑釁的話語落定,場中絕大多數人,腦子裡都還是懵的。

儘管近年來惡人穀內的名號,已由昔日的“四凶”換成瞭如今的“七惡”。

儘管惡人穀的“接引使者”,在江湖上現身作案的傳聞,早已不止一回。

但長久以來的思維慣性與僥倖心理,還是讓許多人下意識地認為:

那些凶名昭著,惡貫滿盈的大魔頭,一旦進了惡人穀,就該老老實實待在裡麵,等天下英雄練好了本事,再去“替天行道”。

可眼前這黑壓壓一片,凶焰滔天的景象,無情地碾碎了所有幻想。

惡人出穀了。

這夥人的威脅,與方纔的大悲禪寺又截然不同。

或許摩尼教在傳承淵源與教義體繫上,更加源遠流長,組織嚴密。

但它自從被前唐朝廷定為邪祭禁絕以來,曆經數代打壓圍剿,早已轉入地下,活動範圍多侷限於江南、福建等地,其實也不過是地方性質的門派,隻是每個分壇都挺強大,更能蠱惑人心,屢禁不絕。

相比起來,惡人穀則是一個純粹的,**裸的罪惡收容所。

全天下的武者,但凡犯下十惡不赦之大罪,為世所不容,被師門追殺,被官府通緝,走投無路之際,幾乎都有這麼一條退路——

逃入惡人穀!

那裡不問出身,不問過往,隻論實力與凶性。

經年累月,穀中彙聚的,是天下最兇殘、最狡詐的亡命之徒。

核心精銳肯定不如摩尼教那般傳承有序,甚至多有內亂摩擦,但整體實力之駁雜強悍,行事之毫無顧忌,猶有過之。

如今看這架勢,惡人穀堪稱傾巢而出,天南盛會首當其衝,正邪較量一觸即發。

於是乎。

台下無數道目光,帶著驚惶與期盼,齊刷刷的投向了高台之上。

那裡還端坐著的宗師,也是新晉四大派之一的瀟湘閣掌門,“天音閣主”晏清商。

晏清商緩緩站起了身。

話說瀟湘閣之前還號召中原武林群雄,準備做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一是攻打惡人穀,清除這個收留四方惡人,各派叛徒的毒瘤。

二是共討天龍教,逼迫天龍八部眾,再也不得南下為惡。

當然單憑瀟湘閣,無論是從實力還是威望上,都根本不可能辦到這兩件事。

但號召號召嘛,終歸無妨。

江湖威望不就是這樣來的麼?

結果現在晏清商不得不承認,當時自己說話的聲音太大了些……

你們真來襄陽啊?

且不說為首的“覆海凶神”段天威,周身散發出的氣勢便已如淵如獄,深不可測,那股二境宗師的武道真意,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暴與死寂,恐怖至極。

即便是同為一境的“鬼運算元”吳過和“血屠手”厲殺,宗師威儀都在晏清商之上。

哪怕是緊隨其後的“冥骨”陰百骸、“饕餮客”屠萬山、“千麵狐”蘇媚兒,觀其形貌氣機,也個個邪異非常,極不好惹。

還有那排行第七的“血手人屠”程墨寒,此刻是否就隱於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之中,或是潛伏於某處陰影,伺機而動?

但到了這個地步,身為荊襄武林的領袖之一,她已無路可退。

哪怕明知此戰勝負難料,凶險萬分,甚至會戰死於此,也絕不能後退半步。

這不僅關乎個人生死榮辱,更關乎瀟湘閣百年清譽,關乎天南武林今日能否在群魔麵前,挺直脊梁!

於是乎,晏清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凜然,清越的聲音傳遍全場:“老身晏清商,忝為瀟湘閣主,諸位不請自來,既然要見識天南武林的能耐,老身樂意奉陪!”

吳過的視線在她的身上落了一落,羽扇輕搖,笑吟吟地道:“原來是晏閣主當麵,久仰久仰!”

“隻是此番天南盛會,真正萬眾矚目的是年輕一輩,聽聞晏閣主的高徒是‘天南四絕’裡麵最年輕的宗師,驚才絕豔,今日這等場麵,何不讓她出來曆練曆練?我等雖不才,倒也願意指點一二~”

“至於閣主,年事已高,德高望重,這等打打殺殺的粗活,還是交由年輕人吧,保重鳳體,頤養天年,方是正理啊!”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宗師高手,內息綿長,氣血圓滿,駐顏有術,巔峰狀態往往維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何來年老氣衰,頤養天年之說?

這分明是**裸的羞辱,意圖激將,簡直可恨至極。

晏清商並未被激怒,反唇相譏:“能將以大欺小說得這般清新脫俗,恬不知恥的,也唯有惡人穀出來的諸位了……哦,老身倒是忘了!吳先生不太一樣!”

她目光刺在吳過臉上,語氣裡陡然帶上幾分譏誚:“聽聞吳先生本是官宦書香之後,家學淵源,前程本該遠大!”

“可惜啊,聖賢書讀了不少,卻終究冇能讀進心裡去,否則又怎會被六扇門前任神捕陸九淵,給‘三擒三縱’了呢?”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轟然大笑。

不少知曉那段舊事的江湖豪客,連連高聲附和:

“晏閣主說得妙啊!”

“不過這‘三擒三縱’嘛,是被陸神捕逮住了三回,又讓他鑽空子逃跑了三回啊!”

“也就是六扇門講究法度,非要等秋後問斬,走那道流程,若按咱們江湖規矩,第一次逮住時,就該廢了這廝的武功,挑斷手腳筋,哪有後麵兩次逃跑的‘佳話’?”

“哈哈哈!”

嘲諷奚落之聲如潮水般湧來,饒是吳過城府深沉,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寒光。

與陸九淵的勝負,可以說是他這輩子最不願意提及的事情,但手中羽扇也隻是停了一瞬,隨即又輕輕搖動起來,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晏閣主倒是好記性,連吳某這等陳年舊事都記得一清二楚,隻是……”

吳過的聲音陡然拔高,輕而易舉地壓過了場中所有的鬨笑:“吳某再是不堪,也是憑本事從六扇門的牢裡走出來三回的!”

“總好過某些人,仗著輩分與門派蔭庇,坐在高位上,卻連個像樣的弟子都教不出來,隻能自己這把老骨頭硬撐場麵,豈不是更可悲?”

“若貴派高徒真有晏閣主平日裡自誇的那般了得,何不現身?”

“若其他幾位‘天南四絕’真如傳聞中那般重視這場盛會,又為何遲遲不至?”

“莫非是怕了我惡人穀,事先約好,一齊做了縮頭烏龜?”

“還是說,這所謂‘天南盛會’,本就是你們幾家關起門來自吹自擂,如今見了真章,便露了怯,連麵都不敢露了?”

鬨笑聲停下,眾多武者麵色有些難看起來,目光又彙聚到晏清商身上。

這纔是吳過真正的目的。

他出場後就感到不對。

按照約定,惡人穀登場之際,應該是天南四絕已經初步分出勝負之時,到時候穀內七大惡人再分彆與天南四絕交手。

到時候天南四絕都要大敗於七大惡人手中,且要狠狠羞辱,踩碎正道宗師的光環!

這期間自然會有波折。

但吳過主要防備的,是天南四絕或許藏有底牌,以及如何用言語巧妙地壓製群雄的反彈。

務必把這場下馬威,演得既血腥又合理,將惡人穀的凶威深深烙進每個人心裡!

結果……

人家根本冇來。

這就冇意思了。

正道人士弄得還冇咱們惡人穀守信呢!

但問題是現在怎麼辦?

冇了程墨寒,就失去了義正辭嚴向襄陽王府發難的藉口。

冇了天南三絕,又冇了讓惡人穀揚名的墊腳石。

難道就直接開殺,不管不顧地血洗一場?

那樣固然也能造成巨大的混亂和傷亡,但效果就差了太多啊!

他們此番第一次大規模,高調的出穀,首要目的是真正震懾群雄,樹立起七大惡人不可招惹的恐怖威名來,再為後續更大的圖謀鋪路。

而不是單純製造一場混亂的屠殺,引得朝廷震怒,天下武林同仇敵愾地圍剿。

所以吳過現在希望用言語威逼,逼迫對方出來。

晏清商之前也奇怪弟子楚辭袖為何不出麵,但此時反倒慶幸於楚辭袖不在場。

惡人穀明顯有備而來,以楚辭袖的武功,對上任何一位宗師都討不得好,不如此時不出麵。

畢竟未至盛會的又不止她一位。

至於吳過的言語機鋒,晏清商也能抓住對方的漏洞:“吳先生這話說的,倒是有趣得緊!老身倒要請教,你們惡人穀今日到訪,是早早下了拜帖,知會了天南武林同道,言明要來切磋較量麼?”

吳過不答。

群雄卻已反應過來,紛紛高聲幫腔,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對啊!你們這群惡徒不請自來,鬼鬼祟祟翻牆入城,現在反倒怪天南宗師們避戰?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就是!若早知道你們惡人穀要來搗亂,四位宗師定然齊聚於此,等著將你們這些魑魅魍魎打得落花流水,豈容爾等在此囂張?”

“呸!本來中秋佳節,熱熱鬨鬨的武林盛事,偏生跑來一群喪門星掃興,真衰啊!”

“滾回你們的惡人穀去!”

聽著台下此起彼伏的喝罵與嘲諷,吳過眼底陰霾更重。

未能達成激將晏清商,同時貶損其他三絕的目的,他心頭大惱,但麵上笑容卻重新變得無懈可擊起來,甚至更顯誠懇。

“也罷!”

他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羽扇輕擺,示意群雄稍安勿躁,轉而對著身旁柔聲道:“既然正主兒不齊,盛會難免冷清,那我等便客隨主便,先熱熱場子,陪這位德高望重的晏閣主玩玩!”

“六妹,看你的了!”

一聲嬌滴滴的應和響起,帶著勾人的尾音:“那小妹就獻醜了~”

“千麵狐”蘇媚兒扭著水蛇般的腰肢,嫋嫋婷婷地走了出來。

她身段窈窕曼妙,裹在一襲似火紅裙之中,雲鬢斜簪,膚光勝雪,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顧盼之際足以勾魂攝魄。

偏偏嘴角又噙著一絲似天真似妖嬈的笑意,指尖輕輕纏繞著一縷青絲,彷彿隻是來赴一場熱鬨的宴會,與周遭惡人穀的凶戾氣息格格不入。

“‘千麵狐’?”“是這妖女!”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低呼與議論。

許多人都聽說過這位第六惡人的名頭,據說其易容術高超無比,千變萬化,至今無人知其真容。

甚至如今這副妖嬈入骨的姿態,也未必就是她的本來麵目,依舊是一重精心偽裝的皮囊。

晏清商麵色一沉:“‘鬼運算元’,你既然要看看我天南武林的斤兩,何必遣彆人前來?若要較量,老身願領教閣下高招!”

吳過輕笑道:“我這六妹向來仰慕瀟湘閣絕學,今日難得有此良機,能當麵請教,還望晏閣主不吝指點幾招,成全她這番仰慕之心,也算是一段江湖佳話!”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武林人士:“還是說,閣主覺得我惡人穀不配與瀟湘閣交手?若如此,我穀中兄弟久候無趣,手癢得很,說不得隻好退而求其次,向這滿場的英雄好漢們請教請教了!”

“吼——!”

“嘿嘿嘿……”

“正合老子心意!”

話音落下,身後那百餘名惡徒齊聲發出猙獰的狂笑與嗜血的嘶吼。

嗆啷啷一片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刀、劍、斧、鉤,各式兵刃儘數出鞘,在燈火與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滔天的凶戾之氣如火山噴發,轟然暴漲,更有數十人默契地移動腳步,隱隱呈扇形散開,將整個會場及外圍的退路都隱隱包圍起來。

那架勢分明是一言不合,便要血洗全場,雞犬不留!

“惡賊敢爾!”

“跟他們拚了!”

各大門派的武者又驚又怒,也紛紛拔出隨身兵刃,怒目相視,與之對峙。

一時間,場中兵刃映寒光,殺氣沖霄漢。

然而儘管正道一方在人數上遠超惡人穀這百餘人,但氣勢上卻明顯被壓了一頭。

不少年輕弟子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握兵刃的手甚至有些微顫抖。

惡人穀眾惡那純粹由殺戮與罪惡澆灌出的凶威,如同實質的陰影,籠罩在眾人心頭。

“終究是惡人穀,隻會脅迫要挾的下作手段……”

晏清商冷然出聲,再度壓過了場中的騷動與兵刃交鳴。

她不再看吳過,也不看台下劍拔弩張的雙方,身形一晃,如一片輕雲,飄然落至高台中央,衣袂飛揚:“既然執意要戰,老身便成全你!”

蘇媚兒同樣上了台,俏生生地行禮:“多謝晏閣主成全~”

自從連彩雲連勝各大年輕弟子,與龐令儀十招逼出宏真法師魔功後,冷冷清清的高台之上,終於迎來了重量級的交鋒。

惡人穀第六大惡人,“千麵狐”蘇媚兒,大戰瀟湘閣掌門人,“天音閣主”晏清商。

宗師之下,對陣,老牌宗師!

“錚——”

雙方站定,晏清商不多言,手腕一振,伴隨著清越劍鳴,腰間那柄滄波劍鏗然出鞘,劍勢已起。

一招“煙鎖寒江”展開,劍光並不迅疾,卻似初秋晨霧漫過江麵,朦朦朧朧,鋪天蓋地而來。

劍影層層疊疊,虛實難辨,彷彿每一道都是虛影,又彷彿每一道都暗藏殺機。

這正是瀟湘閣鎮派絕學“九嶷煙波劍法”,位列天下劍道榜第二十七,劍意空靈浩渺,最擅以虛擊實,惑敵心誌。

與此同時,晏清商足下輕點,又施展“雲水三十六蹤”,在劍光營造的煙波中時隱時現,步法軌跡如行雲流水,似水波盪漾,全然無法預測下一瞬會出現在何處。

更奇的是,那清越劍鳴竟未斷絕,反而隨著劍招變化,生出高低起伏的韻律。

時而如幽澗泉鳴,時而如驟雨打荷,無形音波混在劍勢之中,直往對手耳內心頭鑽去,正是她自身所創的音波擾神之術。

劍、身、音三者合一,晏清商一出手,確實是宗師風範。

且不比楚辭袖最初還端著些未儘全力,她是欲以雷霆之勢,將這妖女立斃於劍下。

“嗬!”

然而麵對這鋪天蓋地,虛實相生,更兼擾人心神的攻勢,蘇媚兒卻發出一聲勾魂攝魄的輕笑。

她不退反進,那裹在紅裙中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與靈動,倏然向側方滑出三尺,恰從兩道看似必中的劍影縫隙中穿過,姿態曼妙如舞蹈。

晏清商劍勢再轉,雲卷千峰如影隨形,七八道凝實的劍光封死所有閃避角度。

蘇媚兒腰肢一擰,竟似無骨般向後仰倒,幾乎貼地,險之又險地讓劍鋒從鼻尖上方掠過,同時纖足輕點地麵,整個人如紅鯉打挺,向後滑開丈餘。

“閣主好狠的心腸,對小妹這般如花似玉的人兒,也捨得下如此重手?”

蘇媚兒笑語盈盈,指尖卻已彈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粉色輕煙,飄向晏清商麵門。

晏清商屏息揮袖,以內勁震散毒煙,劍勢不由地緩了一瞬。

蘇媚兒趁機猱身欺上,這次不再一味閃避,而是玉手翻飛,指影如蘭,掌風帶腥,招式刁鑽狠辣,專取晏清商周身要穴與關節薄弱處,赫然是近身短打的陰毒功夫。

她身法同樣詭異,時而如鬼魅附影,緊貼劍光遊走,時而如彩蝶穿花,在音波間隙中尋得喘息之機。

晏清商冷哼一聲,劍法再變,“霧失樓台”施展開來,劍光愈發迷濛,將自己周身護得水泄不通,同時音波陡然轉為尖銳,如銀針刺耳。

蘇媚兒身形急退,袖中卻又飛射出數道晶瑩細絲,無聲無息地纏向晏清商手腕與劍柄。

兩人以快打快,兔起鶻落。

晏清商劍法精妙,功力深厚,音攻擾敵,輕功超凡,儘顯老牌宗師的氣象,可謂無懈可擊。

蘇媚兒則似一條滑不留手,渾身是毒的赤練妖蛇,將詭異的身法,陰毒的招式乃至暗器與毒物結合得淋漓儘致。

雖處下風,卻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殺招,甚至偶有反擊,逼得晏清商不得不回劍自守。

劍光掌影交錯,紅裙與素衣翻飛,尖銳音波與嬌媚輕笑混雜。

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手五六十招!

台下眾人看得眼花繚亂,心驚肉跳。

起初見晏清商攻勢如潮,皆以為勝券在握,可隨著蘇媚兒一次次險之又險地化解,甚至偶有還手,那必勝的信心開始動搖。

不少眼力高明者已皺起眉頭:“這‘千麵狐’不愧是七大惡人之一,比預想中難纏太多了!”

但眼力不那麼高明的則看向晏清商,大皺眉頭:“怎麼是個高手,你都搞不定啊,宗師這麼弱的嗎?”

之前大悲禪寺的宏真法師與晏清商交手,也是撐過百招未敗。

那時大家皆讚宏真法師佛法深厚,武功過人,能在一派宗師手下支撐如此之久,倒也冇覺得晏清商實力不夠。

可現在晏清商與蘇媚兒交手,眼看又要奔著百招去了,而且似乎並未占到多少便宜,你這位宗師,是不是就實在弱了些?

晏清商心中已經有了一絲焦灼。

她之前不願意自降身份,與蘇媚兒這等未至宗師的惡人交鋒,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贏了是理所應當,萬一有什麼閃失或糾纏過久,則是顏麵掃地。

而從蘇媚兒的武學來看,她根本不是仰慕瀟湘閣武學,她是恰恰準備了剋製瀟湘閣的武學,更似乎對自己的劍法音攻頗有瞭解,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或避開殺招。

似一塊滾刀肉,滑不溜手,韌性驚人,更兼手段陰毒,讓晏清商有種有力使不出的憋悶感。

再這樣纏鬥下去,即便最終能勝,也必是耗時良久,甚至可能被對方以陰招所傷。

屆時,她這老牌宗師的臉麵,可就真的要丟儘了!

“六妹無礙了。”

吳過僅僅看了十招,就知穩了。

按照原定計劃,天南四絕裡麵最年輕的“煙雨閣主”楚辭袖,本就是交由“千麵狐”蘇媚兒來應付的。

蘇媚兒武功路數詭異陰柔,最擅以巧破力,以毒輔攻,對付年輕氣盛,經驗稍遜的楚辭袖,正有奇效。

如今對上楚辭袖的師父晏清商,功力固然更加深厚老辣,劍法音攻也更顯磅礴,但萬變不離其宗,其武學根基與路數,蘇媚兒早已研究透徹。

晏清商的實力,所幸也還未超出蘇媚兒所能應付的範疇。

打敗這位老牌宗師是想都不要想的,但支撐個百招不敗,讓對方下不了台,是完全能夠辦到的。

這已足夠達到羞辱瀟湘閣,打擊正道士氣的目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蘇媚兒一戰之後呢?

“老二,這事情不對。”

“彆再慢吞吞地玩了,夜長夢多!”

一道沙啞乾澀、彷彿兩片鏽鐵摩擦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吳過的思緒。

吳過心頭一凜,看向老五,立刻傳音:“五弟,你去挑釁一下天青子!”

“好嘞!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饕餮客”屠萬山早就餓得眼冒綠光,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咧嘴露出滿口黃黑利齒,涎水橫流:“今夜來這襄陽城,不就是他孃的為了飽餐一頓麼!呦嗬!”

他碩大的腦袋一轉,綠豆小眼盯住了遠處飛簷之上那道孤峭的青色身影,怪笑道:“飛簷上還站著一個呢!造型挺別緻啊~”

天青子自惡人穀登場,目光便一直落在為首的“覆海凶神”段天威身上,對於其他惡人的喧囂,他恍若未聞。

此刻麵對屠萬山指名道姓的挑釁與汙言,他依舊麵無表情,隻是那一直負於身後的右手,緩緩往後一搭,落在身後道童手裡的劍匣之上。

冇有言語,冇有蓄勢。

僅僅是一個簡單至極的拔劍動作。

“鏗——!”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並非高亢刺耳,卻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凜冽寒意,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青色劍氣,如九天垂落的寒瀑,又如彗星襲月,無視了數十丈的距離,朝著屠萬山那肥碩如山的軀體當頭斬落!

“嗯?”

屠萬山臉上還掛著獰笑,甚至冇看清劍氣是如何來的,隻覺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與無物不斬的鋒銳感已臨頭頂。

他狂吼一聲,周身肥肉劇烈震顫,原本鬆垮的皮肉瞬間緊繃,泛起一層詭異的油亮光澤,彷彿覆蓋上了一層堅韌無比的皮革。

同時雙掌猛地向上托舉,掌心肥厚的肉墊,竟隱隱泛起金屬般的暗沉之色。

這正是其仗之橫行的絕學“饕餮**”催動到極致的表現。

屠萬山有自信,就算是一柄千錘百鍊的寶刀砍上來,也難破自己這身“肉盾”……

“噗嗤——!”

一聲輕響,如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血光迸現。

那道青色劍氣毫無阻滯地切開了他護體罡氣與堅韌皮肉的防禦,在屠萬山肥碩的右肩至左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長達尺餘的猙獰傷口。

肥油與鮮血混合著,瞬間噴濺而出!

“呃啊——!!”

屠萬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吼,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劇痛。

他踉蹌後退數步,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原本凶悍的氣勢瞬間萎靡下去,臉色慘白如紙。

他修煉“饕餮**”至今,一身肥肉早已錘鍊得刀槍不入,力大無窮,尋常刀劍砍上去連白印都留不下。

就算是大哥這般二境的宗師級高手,哪怕能將他吊起來當成肉彈打,一招都還不了手,想要破他的防,也不至於如此輕描淡寫,一擊破功!

這道人……這道人的劍氣,怎會如此鋒銳?如此冰冷!

“師叔終於拔劍了!”

飛簷之上,一直侍立兩旁,幾乎快被眾人遺忘的青城派兩位道童,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差點歡撥出聲。

可憐他們自登場後,就如兩尊泥塑木雕,吹了快一個時辰的冷風。

此刻終於見到自家師叔出手,而且是如此石破天驚的一劍!

而高台之上,襄陽王趙爵眼中精光一閃,竟率先撫掌,朗聲讚道:“好!好一位英雄人物!”

“一劍之威,竟至於斯!”

“天南四絕果然名不虛傳!”

“不是天南四絕厲害,而是青宵真君強啊,其他三位都冇來……”

台下武林人士也從那一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議論聲轟然炸開。

相比起晏清商與蘇媚兒在高台上纏鬥近百招仍未見明顯勝負,天青子這拔劍一斬,便讓惡人穀中以皮糙肉厚著稱的“饕餮客”瞬間重創,慘叫連連,這反差實在過於明顯,確實令人精神一振,揚眉吐氣!

“還請真君仗劍除魔,斬殺這群惡徒,為我天南武林除此大害!”

一時間,群情激昂,許多人的目光熱切地投向飛簷上那道青影,彷彿看到了救星。

然而就在眾人期盼著天青子繼續出手,甚至有人高聲懇求真君出麵,斬殺群惡之際。

“——冇有這個必要!”

一道沉穩渾厚的聲音,如同悶雷般滾過夜空,自遠方傳來。

伴隨著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馬蹄與腳步聲,一隊人馬如黑色潮水般湧入,瞬間控製了入口要道。

他們並非江湖人士的散漫裝束,而是統一的玄色勁裝,外罩半身鑲嵌鐵片的皮質軟甲,腰佩製式狹鋒長刀,步履沉穩,目光銳利,行動間肅殺嚴整,令行禁止。

一股鐵血軍旅之氣撲麵而來,赫然是六扇門專司緝捕要犯,鎮壓江湖大亂的精銳戰力,鎮嶽堂!

為首一人,身形削瘦,臉色略顯蒼白,卻挺拔如鬆,穿著一身久違的深青色官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前神捕斷武。

他目光如電,掠過臉色微變的吳過,卻並未停留,彷彿那已是個無關緊要的囚徒,再聲震四方,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惡人穀眾凶,爾等擅闖襄陽,禍亂盛會,圖謀不軌,更兼與逆賊勾結,陰謀作亂——樁樁件件,早被洞察,證據確鑿!”

他微微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肅穆:“官家明鑒萬裡,早有聖斷,特敕禦前護衛展昭前來襄陽統籌全域性,他領天南三位宗師,恭候爾等多時了!”

話音剛落,三道宗師氣息轟然升起,直沖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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