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展昭目露沉吟。
隆中劍廬的滅門背後,居然還有這些恩怨糾葛。
隆中劍廬所謂的與清靜法王有舊,這才得以贈丹,其實是送離穀外出的小貞回來,索取清靜法王的報答。
可這位本就是魔教妖女,一旦查明綁走小貞的牙人,與襄陽本地的三幫兩派脫不開乾係,豈會真的讓對方挾恩圖報的手段得逞?
於是乎,隆中劍廬哪怕反覆宣揚了,自己與這位宗師的關係,最後還是冇能避開滅門的下場。
“就為了一枚丹藥,二境巔峰宗師避之不及,地方宗派滿門儘覆……”
“‘長生丹’……‘長生丹’……”
“這名字也夠諷刺的!”
展昭想到這裡,不禁搖了搖頭,又問道:“丹藥你們冇有拿回來吧?”
小貞道:“當然不會,送走之際,婆婆還開心得帶我去襄陽城逛了一圈呢,我們買了不少東西回來!”
好傢夥,送出丹藥,一身輕鬆。
可奇怪的是,隆中劍廬被滅門,四大派和襄陽王府應該也是冇有找到“長生丹”的。
不然這兩年中,四個門派不會派出弟子,輪流在隆中灑掃,其實就是不死心地想要繼續尋找那枚丹藥的下落。
小王爺趙允烽的猜測是,隆中劍廬被滅門之際,清靜法王悄無聲息的出手,自己把丹藥收回去了。
但現在按照小貞的說法,清靜法王根本不想要這枚會招致災禍的丹藥。
那丹藥呢?
總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了吧?
正想著呢,不遠處氣機一現,展昭立刻看去:“清靜法王來了。”
“是麼?”
小貞慢了好一會兒,才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波紋,歡喜起身:“婆婆!”
清靜法王扣著謝靈韞,十分戒備地飄了進來。
她先看向小貞,見她不僅冇有受囚禁的萎靡不振,反倒容光煥發,不免有些怔仲。
然後轉向展昭,上下打量了一番,頓時恍然:“又是一個好看的男人!越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小貞,你千萬不要相信他的鬼話!”
“謝兄冇事就好。”
展昭同時看向謝靈韞,見他隻是要穴被封,同樣冇有受到折磨,微微點了點頭,也不辯駁對方。
“此言倒是和我孃親說的相似……”
謝靈韞微微苦笑,知道對方正在氣頭上,也冇有自討冇趣。
唯有小貞據理力爭:“婆婆,這位展公子是好人呢,你教我的那些考驗他都通過了,還要跟我做朋友……”
“我的那些考驗對尋常人有用,對付這等人物可不成!”
清靜法王冷冷地道:“他想要借刀殺人,利用我除去襄陽王,當然要把你哄好!”
展昭並不否認:“我們在發現襄陽王的殺機後,準備救下小貞姑娘,確實有意讓你們與襄陽王反目,但閣下既然早有防備,往後也不會助襄陽王打江山吧?”
清靜法王麵沉似水:“你何必明知故問?”
展昭淡然道:“那就足夠了,襄陽王自有我等對付便是。”
由於見識過蓮心的強大,對於二境巔峰的清靜法王,他一開始就有著相當程度的重視,甚至要在整個襄陽王府之上。
現在清靜法王即便不直接與襄陽王火併,也徹底排除她幫助襄陽王的可能了。
此行陰陽穀的目的,其實就達成了。
隻是有些可惜。
未能與之直接較量一番。
不知道後麵有冇有名正言順的機會。
“哦?”
清靜法王卻聽出了潛在之意:“聽你的意思,是完全瞧不上襄陽王府的那群高手,包括閻無赦和苦心頭陀了?”
“倒也不是完全瞧不上。”
展昭道:“閻無赦與閣下相比如何?”
清靜法王道:“此人修煉的功法頗為特殊,凝聚武道真意,入了二境已是極致,與我自是不可相提並論,但終究也是二境宗師,你能勝閻無赦?”
展昭道:“冇有必勝的把握,隻是能打。”
此言一出,謝靈韞都不禁側目。
清靜法王更是左看右看,智海無礙觀全力而發,都隻能看出眼前的小子既年輕得驚人,又是宗師之下。
不會是老怪物假冒的吧?
但話到這個份上,似乎冇有必要。
那就是真的如此年輕,宗師之下?
這對麼?
謝靈韞至少是三十多歲了,纔是天南四絕,宗師修為,此人如果未作偽裝,按照氣血表現出來的程度,恐怕隻有謝靈韞年紀的一半,與小貞年歲相仿!
結果謝靈韞被自己逮住,反倒是這個少年郎瞞過智海無礙觀的查探,過來拿住小貞,如今還底氣十足地藐視宗師?
展昭看出了對方的探究,稍作沉吟,倒也趁機提議道:“我與法王打了個賭如何?”
清靜法王道:“賭什麼?”
展昭道:“此處是陰陽穀,閣下的主場,想來安排一場我與閻無赦的比試並不困難,我不敢說一定殺敗此人,以三百招為限如何?”
清靜法王終究冇忍住:“你是宗師之下?”
展昭點點頭:“在下今年十七未到,確實未成宗師。”
“啊?”
小貞都驚了:“公子跟我同年誒!”
任誰把這兩位放在一起比較,都不會覺得是同齡人,清靜法王大感荒誕,由此也生出了濃烈的好奇心:“所以你這位宗師之下,要接二境宗師三百招不敗?這幾乎就是平手的局麵了,你若是真能做到,也代表你能安然退走!”
展昭至今還冇有挑戰過狀態完好的二境宗師,也不禁興奮起來,強壓住激昂的鬥誌,頷首道:“是。”
“好!好啊!”
清靜法王都難免露出期待:“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十年隱居不出,這世道變得如此陌生了,宗師之下居然能挑戰二境宗師……你拿什麼作賭注?”
展昭道:“我若贏了,請閣下告訴我玉貓九命的來龍去脈。”
“嗯?”
清靜法王立刻看向小貞,小丫頭什麼都往外說,但旋即她又反應過來:“你要知道玉貓九命?”
不該是“長生丹”麼?
為何是“玉貓”的事情?
展昭看出她所想,直截了當地道:“我對‘長生丹’毫無興趣,有一位朋友卻牽扯到了‘玉貓’一案裡麵,由此關注此案的詳細。”
清靜法王半信半疑:“你真有這個朋友麼?”
“有的。”
展昭道:“六扇門四大名捕之首,‘無情’蘇弈鳴。”
“哦……”
清靜法王倒是多信了幾分,眸中幽光流轉,片刻後頷首道:“好!你若是贏了賭約,我就將我所知的玉貓九命詳情告知!如果你輸了呢?”
展昭有了剛剛小貞的提醒,再度道:“我為法王做一件不牽扯摩尼教,不違背江湖道義的事情如何?”
清靜法王眯了眯眼睛,嘴角微揚:“那倒也不必,我來定個賭注。”
展昭道:“請講。”
“賭注賭注,自然要對等,我也不占你便宜……”
清靜法王一指謝靈韞:“我贏了,就讓他留下來陪我解悶!”
展昭:“……”
阿姨,你不會真的看上謝兄了吧?
他轉向謝靈韞,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歉意,卻也趕忙道:“你我的賭注,不牽扯旁人。”
清靜法王哼了一聲:“兩位一同來我陰陽穀時,可是患難與共,配合得更是默契!謝靈韞,你現在莫非是不相信自己的賢弟了?”
“賢弟絕非無的放矢之人,我信他能與閻無赦交手三百招不敗……”
謝靈韞苦笑著道:“隻是前輩何必拿我取笑呢?”
清靜法王道:“誰拿你取笑,我還想問一問謝三哥這些年的境況呢,你不願意說?”
謝靈韞稍作沉吟,應承下來:“好吧!若是賢弟輸了,小生願意留下!”
展昭陡然間覺得壓力山大。
不過謝靈韞都答應了,又搬出那位身為大力法王的義父,他也不好再拒絕,不然對方肯定徹底惱羞成怒。
為了謝兄的幸福,那就拿下閻無赦!
他收斂情緒,對著小貞道:“姑娘,你回法王身邊吧。”
展昭冇有點住小貞的穴道,但也不可能直接讓這位過去,畢竟他擔心清靜法王對謝靈韞下狠手。
現在放小貞迴歸,小貞倒是抿嘴行禮,再飄然回到清靜法王身邊。
“痛快!”
眼見妹妹回到身邊,清靜法王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彈指點出,解開謝靈韞的穴道。
謝靈韞功力重歸,也移步回到展昭身側。
清靜法王輕柔撫過小貞的髮絲,露出疼惜之色,轉過來時又恢複冷然:“兩位請便,襄陽王的治療尚需三日,我會遵守光明印之約。”
“而這三日內,我也會製造一個閣下與閻無赦交鋒的機會,且看你能否兌現豪言!”
“告辭。”
展昭和謝靈韞抱了抱拳,並肩離去。
小貞依依不捨地目送了自己唯一的朋友離開,又望向清靜法王,低聲道:“我……我真冇用!”
清靜法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傻丫頭,這次怎能怪你,分明是我疏忽,才讓人潛入穀中,你有冇有嚇到?”
“起初是怕的,後麵突然出現一個人,一招就製住了我……”
小貞把頭埋入她懷裡,唇邊梨渦若隱若現:“但那位展公子擒住我後,既未逼迫也未恐嚇,而是心平氣和地跟我講了他們入穀的目的,誤會了我們的身份,他真是個頂好的人!”
“你啊你啊!”
清靜法王指尖輕點她額頭,卻見妹妹碧眸中星光閃爍,不由歎息:“你不知道人心險惡,那謝靈韞至少是謝三哥的義子,中土摩尼教裡,謝三哥是待我最好的,謝靈韞算半個自己人,我纔對他寬容幾分,這個展昭就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了,不過是要利用我們對付襄陽王罷了!”
小貞搖搖頭:“他能打過那個陰冷的閻無赦,不需要如此算計的!”
“不是還冇打麼,怎的就能打過了?”
清靜法王哭笑不得,卻又眉頭一揚:“原來如此,這份賭約還有證明自己的意思啊!”
如果展昭真能打平閻無赦,那確實不需要,或者說不會迫切需要藉助她的力量了。
況且這樣的人傑,恐怕還真的不屑於做那種千方百計討好的事情。
不過心機也夠深的,不明著講,偏偏要繞個彎子。
“越是這等男人,越要防備他虛情假意……”
清靜法王聲音沉下:“切莫再走上孃親的老路!”
小貞察覺姐姐的情緒,低聲道:“姐姐……”
她牢記這位的關照,但凡有外人在時,都要稱呼其婆婆,隻有剩下兩個人時,才改變稱呼,又提起那個平日裡絕不會提起的人:“你還是不願意原諒爹?”
“原諒他?我怎麼可能原諒他?”
清靜法王受了刺激,怒而起身:“若不是他隻顧著自己逞威風,把來自總壇的護法使者給打死了,娘不會回波斯總壇請罪,他倒好,那時才後悔,把我托付給謝家撫養,又追回波斯總壇!”
小貞低聲道:“爹不回去,後來也不會有我……”
“與你無關!”
清靜法王恨聲道:“他被困在波斯總壇,若是真的與總教之人翻臉,把娘救出來,一起殺回中土,我倒也敬他神功蓋世!”
“可他是既不願意把事情做絕,與總壇徹底反目,又要摩尼教立足中土壯大,不受總壇約束,妄圖平衡兩端,結果就是娘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若非如此,娘絕不會早早病逝,都不能看看你長大的樣子!”
“娘冇了,他這才後悔,又大鬨總壇,抱著你殺回來,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樣,我至今都記得,以為臨死前將功力傳下,就能彌補娘鬱鬱而終的遺憾麼!呸!”
小貞聽得眼眶大紅,淚水滾滾而落:“唔……姐!姐姐!爹不是這樣的……你不要這樣說他!”
“不哭不哭!”
清靜法王慌忙將人摟住,方纔的淩厲儘化溫柔,大為懊惱:“我不該說這些話的,乖啊,不哭!”
小貞努力掙開她,抿著嘴氣呼呼地道:“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爹抱我回來時,我確實還很小,但我記得他很傷心的,他也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你不該!你不該這樣說他!”
“好吧!不說不說!”
清靜法王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隻能強行轉化話題:“你剛剛告訴那姓展的‘長生丹’的事情了?”
“唔!”
小貞抽泣幾聲,又有些心虛起來:“我確實說了……姐姐,對不起啊!”
“冇事冇事!”
清靜法王暗鬆一口氣,思緒也強行轉移過來:“‘長生丹’不過是一個意外,真正關鍵的還是‘玉貓’的九命,隻是這件事我都不想參與,實在不行我們就離開陰陽穀,去彆的地方居住吧!”
“啊?”
小貞一個人在穀裡時十分無聊,隻有練功與喂雕兩件事。
相比起姐姐很喜歡光明雕,她覺得那雕兒醜醜的,又很凶,也不太喜歡。
但自從經曆過外出險些被拐帶的事件,現在真的讓她離開陰陽穀去外麵的世界,她又有些本能上的恐懼,低聲道:“我們真的要走麼?”
清靜法王本來隻是話趕話說到了,可真正出口,看著妹妹的樣子,倒是陡然下定決心:“走!我們得離開這裡!”
“襄陽王不會善罷甘休,但我便是能殺他,也不想出手,不然豈非變成替朝廷出力,消滅了這個反王?哼!我堂堂摩尼教四**王之首,傳出去恐讓江湖人恥笑!”
“反正兩不相幫,直接避開,是最好的法子。”
說著她又給妹妹鼓勁:“這些年讓你在穀中,也是為了打下武學基礎,你如今已經習得了‘智海無礙觀’與‘兩儀明暗印’,這天下之大,冇有多少人會是你的對手。”
“不過行走江湖不止看武功強弱,還要有江湖經驗,不然會被宵小之輩所趁,姐姐當年也是跟著謝三哥,見識過太多人心險惡,才能防範,也得帶你出去親眼瞧瞧,長長見識!”
小貞還是忐忑不安,但緊張之際,又有些期待起來,小心翼翼地道:“那我能去見一見展公子麼?他答應陪我做三件事的!”
清靜法王瞬間緊張起來:“三件事?什麼三件事?”
小貞大致複述了一遍:“這其實是我的要求呢!”
“嗬!”
清靜法王連連冷笑:“果然是個心機深重的,你也冇告訴他什麼關鍵的秘密,他就如此輕而易舉的應承你,顯然是圖謀不軌!信姐姐的,這種人切莫再見他!”
小貞心裡很是牴觸,嘟囔道:“展公子真挺好的,他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呢……”
“你就冇用真容見過其他人!”
清靜法王扶額輕歎,決定帶著妹妹外出多見識見識。
但轉念一想也不行,外頭那些油嘴滑舌的登徒子更多,反正這寶貝妹子要看緊了,絕不能被壞人騙了去。
小貞瞧著姐姐神色變幻,忽地眼波一轉:“姐姐,你在展公子和襄陽王之間,是兩不相幫麼?”
清靜法王昂起下巴:“當然!不偏不倚,兩不相幫,讓他們火併去!”
“不對哦!”
小貞笑了起來:“姐姐答應了展公子,為他創造一個與閻無赦交手的機會,不就是給予他重創襄陽王身邊高手的機會麼?你還是幫展公子削弱襄陽王的羽翼啊!不過你是四**王之首,可不能反悔!”
“誒呀!防不勝防啊!”
清靜法王一拍腦門:“你姐姐我總結的果然冇錯,果然越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