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冇有!我們絕對冇有!!”
戒言能橫行山東大地而不被人打死,自己武功高強是一方麵,另一方麵當然也因大相國寺僧人的身份。
哪怕新五派要將老傢夥掀翻在地,也是明爭暗鬥的較量,而非直接拿對方的人。
且不說江湖上那是徹底翻臉成仇,大相國寺還是為國開堂的皇家寺院,拿這裡麵的僧人,也要淪為朝廷通緝的犯人。
所以張寒鬆反應過來後,是真的慌了,第一時間辯駁:“聖僧,剛纔都是氣話,我們鐵劍門亦是名門正派,當年泰山封禪,得先帝嘉許的,絕不會擄掠貴寺的僧人啊!”
展昭平靜聽完,指了指尚未合上的假山:“這下麵是貴派的秘牢?”
武林人士多有類似的秘牢,即便是江湖大派,也難免有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
張寒鬆難以否認,卻也道:“這確實是秘牢,可已經荒廢多時,我們不知是哪家賊人將戒言藏在我們的牢中,這是嫁禍!嫁禍啊!如果早知裡麵有人,方纔我也不會帶著聖僧進來的!”
展昭糾正:“是貧僧破了九宮鎖龍劍陣,在等待貴派強者迴歸時,閣下被迫帶著貧僧遊覽各院。”
張寒鬆滯了滯,急切地道:“話雖如此,可戒言真的不是我們綁來的,不信問他,戒言大……大師,不知是何賊人,將你擄來此處?”
情急之下,連大師都稱呼上了。
戒言看到雙方的表情,意識到這位陌生的師弟十分厲害,以一己之力壓得對方抬不起頭來,馬上忍不住了:“非也非也!就是你們鐵劍門乾的!那個白頭髮的瘋癲女子,是你鐵劍門的客卿!貧僧與她無冤無仇,她諸多挑釁,貧僧甚至冇有開口罵她,還是被她抓了過來!”
展昭:“……”
什麼叫甚至冇有開口罵她?
“是衛前輩抓你來的?”
張寒鬆麵色再變,氣勢再降:“這……這恐怕是個誤會吧……”
宗師強大歸強大,也不能肆無忌憚,江湖道義還是要遵守的。
比如此番對方登門,尋找負業僧的下落,如果負業僧不在這青峰彆院,那接下來宗師出場,將其打倒在地,那也是自取其辱,怨不得人。
可如果負業僧真的在青峰彆院,宗師出手就變成了以大欺小,當大相國寺冇有強者還是冇有後台?接下來鐵劍門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無論什麼時候,大義名分都是至關重要。
所以現在捉賊捉贓,真的從秘牢裡麵救出戒言,戒言又說綁人之人是客卿宗師,理虧的就完全是鐵劍門,這該如何是好?
“我先送戒言師兄回寺。”
展昭是衝著宗師來的,結果萬萬冇想到,居然有意外收穫,真的救出了一位失蹤的負業僧。
戒聞那頭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這裡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而在詳細挖掘具體動機之前,還是先將人安然送回寺內為好。
反正鐵劍門家大業大,也跑不了。
眼見終於能夠脫身,戒言哪怕虛弱至極,卻還是忍不住譏諷道:“青鋒本應掃魔障,奈何藏僧困雲堂。白髮三千煩惱絲,不及鐵劍一脈臟!”
“你!”
鐵劍門上下弟子大怒,但懾於展昭的武力,終究不敢動手。
“你罵得挺臟啊?”
可恰在此時,展昭側頭望去,同時一道森寒的女子聲傳了過來。
眾人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不知何時,庭院最高的亭台上,坐著一位白髮女子。
此時晨露未晞,朝陽剛爬上飛簷,女子坐於晨光之中,白髮如雪,手中持一柄長劍。
那劍身通體透明如玄冰,內裡隱隱流轉著青色光紋,寒氣在劍刃三寸外,竟凝成細密霜花,隨她手腕輕轉,簌簌飄落。
“誒!我這張嘴怎麼就是管不住呢!”
戒言先是默默給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然後挺身而出:“貧僧說的話,一人做事一人……”
話未說完,他身形一輕,已然被展昭送到楚辭袖身後。
錚——!
同時色空劍出鞘。
“請前輩指教!”
展昭肅然請戰。
這女子雖然滿頭白髮,但從氣血來看,應該與顧大娘子年紀差不多,也就四十多歲。
之前談論昔顏花的時候,展昭還和龐令儀說過,女子想要容顏不老,登臨宗師之境即可。
但眼前的這位,卻頗為反常。
不僅頭髮花白,臉上也有皺紋和老態,彆說駐顏了,竟比起真實的年紀還要老上幾分。
怪不得之前張寒鬆等人都是稱呼其為老前輩,不細看還真以為是五十歲開外,在這個年代,足以稱老嫗了。
但她很強!
照麵間的氣機牽引,展昭就能確定,這位鐵劍門的客卿宗師,比楚辭袖和玄陰子都要強!
雖然還未到完全無法匹敵的地步,但相較於與前兩位的交鋒,此時的展昭明顯全神貫注,些許雜念瞬間消散,劍氣激昂而出。
“嗯?”
白髮女子也顧不上戒言了,劍尖輕點,一滴晨露落在劍鋒,瞬間化作冰晶激射而出。
展昭視線不動,輕輕側首避讓,冰晶擦過耳畔,身後廊柱頓時蔓延開蛛網般的冰紋。
電射星馳之間,色空劍已至麵前。
白髮女子劍鋒再震,晨露凝於劍尖,刹那間揮灑成七點寒星,直刺展昭周身要害。
每一點寒星破空時所發出的威勢,竟絲毫不遜於楚辭袖九嶷煙波劍的殺招。
這並非白髮女子信手一招,就能壓過楚辭袖的絕學。
而是相比起楚辭袖循序漸進的交手方式,這位照麵間施展的,便是自身絕學。
且此人絕學的層次,顯然強過劍道榜排名二十七名的九嶷煙波劍。
‘來得好!’
展昭喜歡這種風格,色空劍尖輕顫,在身前劃出一道渾圓弧光。
七點寒星撞上劍圈,頓時炸裂成漫天冰霧。
“嗯?”
白髮女子劍身一擺,劍鋒又在陽光下,幻作一明一暗兩道劍影。
明者燦若朝霞,暗者沉似暮靄。
兩重劍光交錯襲來,劍氣過處,比起方纔九宮鎖龍劍陣的威勢何止強上數倍。
展昭不避不閃,色空劍忽作龍吟,將那虛實難辨的雙重劍影儘數映照其間。
兩劍相擊,迸出數點火星,映得二人眉發皆赤。
女子再也坐不下去,身形忽如飛雪飄轉,整個人騰空而起,刹那間劍光化作漫天飛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一記淩厲刺擊。
展昭足尖反倒立於亭台之上,色空劍在周遭織就一張銀色劍網,劍刃相擊之聲密如急雨,晨光在兩人的拚擊下,折射成千百道緋色霞光。
那看似無害的霞光拂過庭院,所過之處青石板表麵哢哢作響,綻開無數細密冰裂,慌得鐵劍門與丐幫弟子一起避讓。
“啊?”
張寒鬆先是看傻了。
不是,這位聖僧連宗師都能打啊?
照這麼說的話……
他猛地看向楚辭袖。
那你把對方帶到我們鐵劍門駐地來,豈不是坑人?
說好的新五大派同氣連枝呢?
來不及多想,眼見兩人照麵間就打得如此激烈,張寒鬆趕忙呼喝道:“退!快退出去!”
他十分清楚這位客卿的脾氣,真要發作起來,那當真是六親不認,連劍首和門主的麵子都不給,完全有可能誤傷同門,趕忙帶著弟子退了出去。
‘大相國寺竟有這等年輕弟子,真是了不得!’
‘幸虧方纔隻是看戲,冇有得罪……’
彭長老同樣震驚於展昭的強大,眼見兩者打出真火,自然也不會逞強,帶著丐幫弟子撤出庭院,遙遙觀戰。
‘是我小覷天下人了!’
唯獨楚辭袖目光沉凝,身形淵渟嶽峙,將戒言護在身後。
知曉這位宗師是客卿,她本以為對方是不如自己的,應是江湖散人,機緣巧合下晉升宗師,被鐵劍門尋到,花費大代價招攬。
可此時此刻感受到對方那雲霞漫天的劍意,已臻化境的劍術,她難免有一陣刺痛般的頹喪劃過心頭。
自己威震天南,受儘恭維,本以為天下難遇敵手。
如今方知,天大地大,人才輩出。
但看著那道直麵宗師也永遠挺拔的背影,她的眸光流轉間,又感到心頭安寧。
這京師之行,成了最好的一麵銅鏡。
照見自己的不足,也照見未來的道路。
一念至此,眉宇間浮動的陰翳儘散,如同洞庭湖上的晨霧遇見了初陽。
那點不甘與挫敗,化作了一縷清透的明悟。
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縱橫來去的劍光,楚辭袖突然又發現,這白髮女子的劍法,與瀟湘閣觀雲海煙波的武學雖非同源,卻有幾分相似。
應該在哪裡聽過。
“好個小輩!”
白髮女子是最為驚訝的。
她的傳承,她的境界,原本應該是當世罕逢敵手。
後來雖出了變故,以致於未儘全功,卻也不該連一個小輩都拿之不下。
對方的氣血年輕得嚇人,居然能以非宗師之身,抵擋她這麼多招?
哪怕是大相國寺的,哪怕是當年五大派巔峰全盛之際,最為驚才絕豔的少年郎,都冇有這般誇張吧?
“大相國寺……還留有這般底蘊……同為中原五大派……我的宗門卻……”
她喃喃低語,神情極為複雜。
有懷念,有親近,有悔意,也有痛恨。
但諸般雜念也是瞬間消散,最終隻化作純粹的求勝之意。
“小輩,我懶得與你糾纏,莫說我動用神兵欺負你!”
“錚——”
雙目寒芒驟閃,白髮女子手中那柄形製奇特的長劍,在掌心陡然旋出淒豔的弧光。
劍吟如鳳唳九天。
霎時間,庭院內寒潮奔湧,地麵青磚迸裂,無數鋒銳冰棘竟破土而出。
這不僅是宗師先天真氣的外放了。
更是她手中這柄神兵的強橫威儀。
於是乎。
青磚地麵炸裂聲如爆竹,無數湛藍冰棘破土而出,每一根尖刺上都流轉著先天罡氣,半空中水汽凝結成萬千冰晶,在陽光折射下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霞光羅網。
‘好強!’
六爻氣機瘋狂示警,展昭已然先一步飄退,突出包圍圈。
但他的足尖剛在庭院的荷塘點出漣漪,整個水麵已凝成冰鏡。
不僅荷塘凍結,寒氣甚至順著僧袍攀援而上,在衣襬綻開霜花。
展昭身形又落在一株枝頭,整棵樹乾再瞬間被寒氣侵蝕,枝乾發出哢嚓脆響,由內而外結出晶瑩冰花。
他的色空劍在身後一旋,劃出一道渾圓劍圈,將追擊而來的冰晶紛紛擋下。
與此同時。
楚辭袖護著戒言,終究朝外退去。
她昨晚生出的雲海,隻是真氣外放所化的幻境,這白髮女子所發的劍氣,卻令整座庭院彷彿真的墜入了霞光冰獄。
高下立判。
而在這樣幾乎等同於領域的威勢下,六爻無形劍氣再能料敵先機,也無法創造出屬於自身的先機,唯有不斷躲避。
“嗖嗖嗖——!”
漫天冰虹再度已自八方襲來。
劍氣之迅疾狠辣,竟連爻變預判,都難以周全。
展昭選擇一念放空,不斷揮劍格擋,身形在冰棱間穿插遊走。
而色空劍每一次格擋,劍身便多添一道霜痕。
在圍觀者目不暇接的注視下,他的身形在漫天冰晶中倏忽折轉,待得劍光越來越慢,一條不可避免的破綻出現。
“嗖!”
僧袍下襬終被一道冰虹正麵掃中,凝出一片霜甲。
“不好!”
戒言剛剛失聲,卻見色空劍突然倒轉,劍柄在霜甲上重重一叩——
“喀嚓!”
冰鏡應聲碎裂,冰棱倒濺而起,恰擋住後麵襲來的三道劍氣。
借這電光石火間的空隙,展昭突然出招,一直隱而不發的爻光劍氣一閃,朝著白髮女子刺去。
“好小輩!”
白髮女子也冇有料到,自己這等攻勢下,對方居然還在構思反擊。
須臾之間,爻光劍氣已是到了,隻來得及橫劍於胸。
霜霞劍氣自主遊動,於身前結出一道凝若實質的冰晶罡氣。
“叮——”
一聲清越脆響,無形的爻光撞上有形的冰晶,激盪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女子手腕輕顫,略顯狼狽,但終究將這道淩厲的反撲化解於無形。
她唇角微揚,長劍再度爆發出刺目寒光:“我看你這小輩還有何手段!”
展昭並不氣餒,繼續遊走。
但所有觀戰者,都認為他輸定了。
平心而論,這位已經強到不可思議,居然能與宗師戰到這個地步。
可白髮女子無疑更厲害。
其一是出神入化的劍招。
其二則是她手中的那柄神兵。
當宗師之尊,再配上一柄與自身功法相合的神兵,那何止是如虎添翼,簡直是無往不利!
“等一等……冰青劍!這是冰青劍!”
楚辭袖一直在思索對方的劍法,可此時當注意力轉向白髮女子手中的寶劍,眸光一閃,突然高聲道:“這是仙霞派的鎮派寶劍!”
“據說劍身是冰火洞中一道冰泉凝聚而成,寒氣逼人,凡俗難禦,劍身又可吐露青芒,而得‘冰青’之名!”
“閣下出身仙霞派?”
無怪乎她認得出來,仙霞派原先就在荊湖地區。
門派駐地在仙霞峰,位於巫山十二峰之側,孤峰獨立,三麵絕壁。
唯東側有“霞光道”盤旋而上,終年雲霧繚繞,日出日落時雲霞如綺,故得其名。
而等到仙霞派敗落後,同樣在荊楚地的瀟湘閣才後來居上。
對於這個曾經的競爭目標,當然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仙霞派?”
“是了!此人用的應該是九霄天變劍典!”
經由楚辭袖一提醒,展昭馬上也認了出來。
眼前的女宗師,用的極有可能是仙霞派的《九霄天變劍典》,劍道榜排名第七。
此劍典以天地九種自然氣象為基,分九路劍意,修習者需悟天時、借地利,劍勢隨自然變化而變,至高境界據說可引動真實天象。
而仙霞派將“霞之一路”發揚光大,號稱“天變九重,劍載霞光”。
以天象為基,融霞光之變,取雲霞萬千氣象,劍招如天工造化,虛實相生,劍勢隨天時流轉,晨昏各異,四季不同。
楚辭袖猜出了對方的神兵,展昭猜出了對方的劍法,再想到寺內群僧聊到五大派舊時的人物,試探著道:“閣下是昔日的‘仙霞五奇’?”
“我……我不是!”
白髮女子的眼神瞬間躲閃了一下,旋即劍法更厲:“小輩可惡!禿驢去死!”
展昭無所謂,全神貫注地迎戰,倒是不遠處的戒言探了個腦袋出來,不服氣地道:“非也非也!這位師弟冇剃度啊!你這根本是罵錯人了嘛!”
嗖!
一道劍氣飛過。
戒言縮了縮頭,再也不敢吱聲。
‘從心緒波動上麵來看,此人是仙霞派弟子無疑了……’
‘舊五大派的仙霞派門下,怎麼會與新五大派的鐵劍門勾搭在一起?’
‘況且仙霞派自宋遼國戰後,情況極差,連山門都封閉,既然成為了宗師,何以不選擇重振師門,而是成為了彆派客卿?’
‘咦?我居然能清晰地感應到,這位宗師無比劇烈的情緒起伏?’
展昭判斷出對方的跟腳,再結合對方那濃烈至極的情緒波動,目光一動,決定改變戰術。
收起六爻無形劍氣。
換上心劍神訣。
我可不止一套神功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