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佛兩脈,從來都是最容易出高手的門派。
因為源遠流長,傳承完整。
而自趙宋立國,朝廷扶持外加自身底蘊,大相國寺成為了天下第一古刹,為佛門之首,老君觀則是天下第一道觀,為道教之首。
宋遼國戰裡麵,老君觀損失同樣慘重,觀主妙元真人羽化,觀內耆宿長老死傷慘重,最具前程的真武七子也折損近半。
可接下來他們的處境,看起來卻比起大相國寺要好得多。
因為眾所周知,北宋有兩大道教大興的時期,一個是後來的宋徽宗崇道,另一個就是真宗時期的天書封禪。
宋真宗為鞏固統治權威,偽造“天書”下降,並舉行盛大的封禪泰山儀式,道教神祇徹底進入官方祭祀。
根據龐令儀所言,玉皇大帝被尊為“昊天上帝”,與儒家昊天信仰結合,太上老君更被加封為“混元上德皇帝”,由此老君觀的地位也大幅提升。
不僅諸多道觀獲得特殊優待,道士還享受司法豁免權與免稅免役。
即道士犯罪,需先由道錄司審理,世俗官府不得直接處置。
道士可免除賦稅、兵役,高階道士享有朝廷俸祿,等同官員,朝廷賜錢賜地。
聽到這裡,展昭緩緩搖頭:“這對於一個武林門派來說,不是好事啊!”
“師兄明鑒!”
龐令儀也讚同:“我聽爹爹提過,自從天書降世,老君觀就開始墮落了,門下弟子良莠不齊,越來越重奢靡之風……”
展昭道:“那龐府的道士?”
龐令儀哼了一聲:“當時京師權貴人人崇道,爹爹也不好與眾不同,但心裡麵對於那些貪婪的道士並不認可,對那些道人推薦的丹藥更是從不服用。”
於後世而言,人們對於道教的印象往往比起佛門好上不少,印象裡道人都是仙風道骨,和尚則是肥頭大耳,展昭都不例外,也是這麼個觀感。
但對於當世而言,倒是反過來了。
許多人對於道士頗為反感,認為他們比起僧人更貪婪。
僧人隻要香火錢,至少不謀財害命,道士不僅要錢還多有煉丹,前唐吃丹藥死的皇帝都好幾位,但依舊有無數人盲目相信,受其所害。
而在道門大興的背景下,道教群體變得良莠不齊,什麼投機取巧之輩都混了進去。
偏偏老君觀的老觀主犧牲,一眾長老死傷慘重,新任觀主經不住誘惑,擁抱皇權,配合真宗大搞天書迷信,帶來的後果就是門內奢靡之風大興,門風每況愈下。
“所以這樣的老君觀,羅世鈞想要收買其中的高手,確實有機會。”
展昭道:“但任何一位武道宗師,都不會籍籍無名,老君觀真要有一位宗師避居觀外,不見蹤跡,那還真有可能是被其籠絡了。”
龐令儀皺眉:“我總覺得舅舅冇有那個能耐,他或許有些錢財,也捨得用來收買人心,可京師那麼多高門大戶,哪個又缺了金銀?堂堂武道宗師,何必投靠他?”
展昭目光一動:“從孫濤身上,我們也能揣測一二。”
“孫濤暴露出遼諜的底細,反過來要挾羅世鈞。”
“羅世鈞即便發現了端倪,是選擇為了國朝揭露此人,還是為其遮掩,繼續重用?”
龐令儀毫不遲疑的回答:“繼續遮掩啊,他用人本就不擇手段!”
然後她也明白了:“師兄的意思,是這個宗師犯了事?彆的權貴人家不敢收留,才被舅舅招攬,偷偷供奉在天香樓裡?”
“這個好辦啊!我龐府可以查一查的!”
龐家根基深厚,龐吉尤其重視情報的收集,老君觀又是多方矚目的天下第一道觀,這方麵的訊息還真的有機會查到。
“多謝師妹,不過如果是老君觀的話,還是大相國寺出麵更快。”
展昭相信龐府有這個能力。
但六扇門一行還在天香樓內,時間緊迫之下,還是得走更快的途徑:
“我有一位師弟,已然回了大相國寺,若論彼此瞭解的程度,同為佛道之首的大相國寺,對於老君觀絕不陌生,他那邊應該有訊息了。”
“好!”
龐令儀頷首,卻還是掛念這位的安危,提議道:“師兄,宗師終究是宗師,不如我來將羅世鈞引出天香樓……”
她也不稱呼舅舅了,直接道:“我以貪戀昔顏花為由,羅世鈞如今利慾薰心,不會懷疑,一旦出了樓,便將人拿下,天香樓內的宗師未受指示,也無法害李神捕的性命了。”
“不妥。”
展昭斷然搖頭:“你貪戀昔顏花的駐顏之效,羅世鈞確實容易相信,但你無法解釋,在接連發生兇殺案後,令尊如何會放你出府,一旦羅世鈞在這上麵疑心,你就會有危險,萬萬不能抱僥倖之心!”
“好吧!”
龐令儀心頭一甜:“我聽師兄的,不去冒險。”
展昭清楚,如果對方真是老君觀門下,有大相國寺出麵,應該不至於動兵戈。
但羅世鈞不擇手段,為防此人在中間挑撥離間,爆發不必要的衝突,引蛇出洞確實是好法子,便問道:“你身邊的婢女呢?能代替你出麵索花麼?”
龐令儀搖頭:“她們不堪大用,我一向不習慣讓婢女代我出麵,這點羅世鈞也是瞭解的。”
自家人就有這個壞處,彼此知根知底。
正如龐令儀一聽夕顏花的秘密,就知道羅世鈞絕對不止是賣花,而是要由此控製她們母女一樣,羅世鈞對於這位外甥女也很熟悉。
所幸龐令儀稍作沉吟,目光一亮:“有了!”
不多時,龐旭樂嗬嗬地出現在麵前:“大師!小妹!你們找我?”
見他完全不意外這兩位為什麼站在一起,展昭就知道師妹看人真準。
果不其然,龐令儀直接道:“我想要昔顏花,二哥你去舅舅府上,問他要些來!”
龐旭臉色立變:“那花都殺兩個人了,如此不祥,小妹你還是算了吧。”
龐令儀反問:“京師死了人的凶宅,從此就不住人了?”
龐旭噎住。
以京師的房價,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頂多降些房錢,過段時間風波淡了,還得漲回來。
但問題是這個比方更加不祥了吧,哪有人把塗抹在臉上的膏藥,與凶宅做對比的?
龐令儀心裡對於夕顏花厭惡至極,自然體現到了話語裡:“二哥你去不去?”
“去!去!不就是拿些花回來麼?”
意識到小妹的心情很不好,龐旭歎了口氣,還對著展昭道:“讓大師見笑了。”
展昭微笑。
相比起羅世鈞的算計,這纔是至親。
而龐令儀雖然認為二哥出麵,羅世鈞肯定不會懷疑,卻還是細細叮囑起來。
最後說得龐旭都有些不耐煩了:“小妹,你什麼時候變得跟孃親一樣,我這麼大的人了,取幾朵花來還要千叮嚀,萬囑咐麼?”
“哼!不識好人心!”
龐令儀眸光一轉:“大師,我二哥習武也是有一股恒心的,不若拜入大相國寺,為俗家弟子如何?”
讓師兄收徒是不可能的,一來輩分差了,二來師徒關係可是半點馬虎不得。
對於武林人士而言,弟子是最親近之人,在某種意義上比親子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親生子嗣冇得選,弟子則可以篩選,往往更能繼承師父的意誌。
所以即便是玩笑,也不可能收徒。
但俗家弟子又有不同。
龐旭卻不太願意:“俗家弟子啊……能學到真本事麼?寺內的那些僧人也冇有大師厲害吧?”
“二哥何須擔心?”
龐令儀輕笑道:“有了俗家弟子的名頭,大師不就能指點你武功了麼?你來日上獵場,也不用擔心被曹家小郎比下去了,能好好壓一壓對方的風頭!”
“哦?那太好了!曹家小子自從拜了瀟湘閣為師,習得一身劍法,可傲氣得很呢!”
龐旭精神一振:“大師!那讓貴寺收了我吧,我也想學真正的上乘武功!”
“好吧。”
展昭應下。
龐旭恐怕吃不了苦頭,須知自己能有如今的本事,也是在家鄉十年如一日,寒暑不輟苦練出來的,武者打基礎,最忌輕浮取巧。
不過既然龐令儀想要為她的哥哥爭取一個機會,那不妨給其一個機會。
就不知戒聞會不會繼續笑嘻了。
近來大相國寺廣納四方人才啊!
龐旭身為龐吉的親子,怎麼不是人才?
話說龐令儀關照完畢,展昭帶著鬥誌昂揚的龐旭出了府,果然這二兒子出門,龐吉冇有理會。
而待得小廝剛剛牽來馬匹之際,顧臨的身影也出現在府門前,與龐旭見禮的同時,也即刻傳音道:“寺內已經知曉天香樓的情況,戒聞師兄請教了持慧師伯,懷疑樓內藏身的宗師,是出身老君觀丹鼎一脈的‘玄陰子’。”
展昭問道:“此人有何作為?”
顧臨極為慎重:“他是先帝的禦用丹師,曾位比宰執,所煉丹藥一粒難求,太醫院‘十全歸元丹’就是此人研製,亦是老君觀‘真武七子’之首,威震江湖,卻又譭譽參半,最終被老君觀逐出,是一位曾經的傳奇!”